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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西藏后,我坐上回家的火车,军区的营长一路追着我表白

发布日期:2025-05-23 14:45    点击次数:132

  

第1章

1980年2月,西藏军区知青宿舍。

屋外大雪纷飞,知青们围坐一起烤火,兴高采烈地讨论回乡的事。

“一个月后是最后一批知青回城了,大家都会走吧?”

有人看向角落里沉默不语的沈栀夏,笑着说。

“栀夏肯定不走啊!她说自己一定要追到益西嘉措,那我们就先回上海去等她的好消息了!”

沈栀夏陡然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,心尖颤了颤。

益西嘉措是西藏军团的营长,也是她下乡入藏三年,就追了三年的人。

他是转世灵童,还俗后参军。

初见时,益西嘉措一身挺拔军装,清冷孤高得仿佛冈仁波齐峰的雪,好像不识人间烟火一般。

和部队里其他血气方刚的小伙子都不一样。

所以沈栀夏一眼就相中了他。

而他这样一个冷淡如冰的人,不仅耐心教她学习藏语,还担心农场辛苦,将她调到了军区学校当老师。

因此沈栀夏更加坚信,益西嘉措也喜欢她。

因为益西嘉措曾经在寺院的重要身份,藏族姑娘大多对他又爱又敬,不敢靠近。

但沈栀夏从小就热情大胆,坚信喜欢就要争取,因此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爱意。

她追益西嘉措追得全军区都知道,更是一次次地为了他推迟返乡批次。

也难怪,大家都默认她不会回去。

沈栀夏看着众人笃定的模样,平静地笑了笑:“我已经递交了申请,到时候和你们一起回去。”

宿舍顿时寂静了一瞬,姑娘们脸上都是不可置信。

“为什么?你之前不是说一定要把他拐去扯证吗?”

“不扯证了。”沈栀夏垂下眸,牵了牵唇角,“我追不到,决定放弃了。”

轻飘飘地回答,让其他人又是一愣。

这时,门外有人操着不熟练的普通话喊:“格桑,益西营长找你。”

格桑,是益西嘉措给沈栀夏起的藏族名字。

她听到这名字,又想起他起名时说:“你像火一样热情,格桑这个名字最适合你。”

沈栀夏被他说得羞红了脸,以为自己这份热烈,能融化冰冷的他。

可后来她才知道,格桑花从不长在冈仁波齐的冰原之上,自己与益西嘉措,也注定走不到一起。

沈栀夏沉浸在回忆中,却听一个知青笑着说:“还说什么追不到,益西嘉措这不是来找你了?”

说着还把她推出了门,让她快去,别让人等急了。

沈栀夏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出口,只能默默叹了口气。

大门外,益西嘉措军装笔挺,仿佛一棵风雪压不倒的青松,静静立在车前。

让沈栀夏想到初见时,他刚刚还俗,身上还带着一丝藏香,气质更是清冷出尘。

如今三年过去,他的眉眼间更多的是属于军人的坚毅和锐利。

沈栀夏走上前去:“益西……”

话刚说出口,她就看见了益西嘉措身边的白玛。

白玛是益西嘉措的邻家姐姐,远嫁多年,两个月前,才因丈夫去世被接回娘家。

她人如其名,温和包容,仿佛一朵雪莲花,让人生不起一丝嫉妒。

白玛温柔地开口:“沈老师,是我拜托嘉措来找你的。”

益西嘉措温柔的视线从白玛身上移开,落到沈栀夏身上时顿了顿,才朝她点点头。

神情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淡漠。

沈栀夏心中一沉,酸涩涌上心头。

怪不得几乎从不主动找她的益西嘉措,这次却特意前来,原来是为了白玛。

她攥紧了手,才掩住心中的酸胀。

她没告诉过任何人,白玛才是她选择放弃益西嘉措、离开西藏的原因。

是白玛的出现让沈栀夏知道,向来冷淡的益西嘉措也有这样体贴的一面。

他不仅亲自为白玛安排工作,申请住所。

甚至当年还俗参军,也是因为白玛要嫁的人,是一名军人。

沈栀夏想到这,心里就好像塞了团湿水的棉花,沉重憋闷。

她勉强挤出一丝礼貌的笑:“白玛姐姐找我什么事?”

白玛有些不好意思,抿了抿唇笑了下,才开口。

“嘉措把我调到军区学校和你一起教音乐,我没教过学生,之后上课还请你多帮忙了。”

话音一落,沈栀夏愣了一下。

她看着神色淡淡的益西嘉措,心中酸胀又难受。

军区学校的学生本就不多,音乐课也不是主科,哪里还用得着两个人教?

这一刻的沈栀夏只觉心脏刺痛,第一次感受到益西嘉措明目张胆的偏心。

第2章

沈栀夏挂起一个礼貌的笑,点头应下了白玛的话:“没问题。”

反正她也要离开了,就当是白玛来接替自己的位置吧。

正想着,她抬眸看向益西嘉措,抿了抿唇,犹豫开口:“益西嘉措……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
益西嘉措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,淡声开口:“我还有会,你的事之后再说吧。”

说完就带着白玛上车,留给沈栀夏一个远去的车影。

哪有那么着急的会议,连听她说一句道别的时间都没有吗?

沈栀夏心中的酸涩几乎,默默攥紧了手,转身回了宿舍。

第二天,沈栀夏刚到学校,就看到有同事围着白玛说话。

“今天是益西营长送你来的吧?好羡慕你呀……”

“是呀,沈栀夏追了那么久都没坐上的副驾驶,你一回来就坐上了,她看到得气死了!”

几人话语中满是嘲笑:“之前还以为益西营长对沈栀夏多好呢,现在看来,对你才是真好!”

听着他们的讥讽,若是以前,沈栀夏一定心酸又气愤,忍不住冲上前去与他们理论。

可现在,她只是平静地推开了门,淡声开口:“快要上课了,你们都不去教室吗?”

说话那几个顿时尴尬,互相看了一眼,赶紧抓起书跑了,只留白玛愣在原地。

沈栀夏知道这些话不是她本意,于是没在意她,转身便要走。

白玛却追了上来,主动解释。

“沈老师,你别误会,我只是顺路搭嘉措的车来,他对我好也只是小时候的情分……”

沈栀夏看着她温柔包容的模样,知道她是好意。

却还是忍不住心头酸涩起来。

他们从小长大的情谊,自然应该更亲密,自己有什么立场误会,让她主动解释呢?

沈栀夏撑起一个笑,摇头说:“不用解释,我没误会。”

看着她眸中难以掩饰的痛色,白玛还想说什么,上课铃却在此时响了。

两人只能先去上课。

沈栀夏落后半步,看着白玛的身影,心后知后觉地漫上一丝苦涩。

其实同事们说的没错,益西嘉措确实对白玛比对自己更好。

她也确实追不上益西嘉措。

只是她不会为此生气,白玛那么温柔,也值得被人温柔对待。

沈栀夏默默移开视线,轻叹了一口气。

她比谁都更早知道这件事,所以才放弃了,申请了回乡。

一节课上完,沈栀夏把白玛留下,教她拉手风琴。

“我随便演奏一曲,你先听听。”

说着,沈栀夏拿起手风琴,演奏了一曲藏区民歌《南卡》。

悠扬婉转的曲调从沈栀夏指尖倾泻而出,流畅生动,让人想到辽阔无际的天空。

一曲终了,白玛笑着问:“藏区民歌向来口耳相传,没有曲谱,你能演奏得这么熟练,应该练习过很多遍吧?”

沈栀夏下意识点了点头。

白玛便弯了弯眼眸,打趣道:“我记得这是嘉措最喜欢的曲子,你是打算演奏给他听的吧?”

她话语温柔,没有恶意,仿佛只是姐妹之间的聊天。

沈栀夏却怔了一瞬,心中滋味复杂。

白玛说的没错。

她确实是在知道益西嘉措喜欢这首曲子后,才日夜勤学苦练,只想有机会亲自演奏给他听。

可现在……

沈栀夏轻笑了一下,摇了摇头,说:“之前想过,现在就算了。”

“为什么?”白玛疑惑地问。

沈栀夏忍住心中酸涩,缓缓开口:“因为我已经决定,不喜欢他了。”

此话一出,屋中寂静。

沈栀夏见白玛沉默,主动笑笑岔开话题:“午休到了,我们先去吃饭吧,回来再学。”

说着,她就拉着白玛往外走去。

只是一开门,却对上了一双沉静冷淡的眼眸。

第3章

是益西嘉措。

他依旧穿着一身军装,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,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刚才的话。

只是深沉的目光直直落在沈栀夏身上。

沈栀夏被看得有些不安,无意识地攥了攥衣角。

正要开口,益西嘉措就移开了目光,看向沈栀夏身后的白玛,声音温柔。

“我来给你送饭。”

说着,他将手中的饭盒递了过去。

沈栀夏心中一颤,只觉得刚才独自忐忑的自己有些可笑。

听没听到那些话,都不会影响益西嘉措。

唯一能让他有所波动的,只有白玛。

沈栀夏看着素来冷淡的益西嘉措望向白玛时柔和的目光,心好像被针扎了一下,酸胀刺痛。

白玛接过饭盒,还热情邀请沈栀夏:“沈老师,一起吃吧。”

沈栀夏却不想再看他们亲密相处,挤出一丝笑说:“你们吃吧,我吃食堂就好。”

说完,她看都没看两人,就大步离开。

白玛似乎叫了她一声,沈栀夏只当没听见,脚步没有丝毫停顿。

直到冰冷的空气猛地涌入鼻腔,沈栀夏冻得打了个哆嗦,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。

她已经走出了教学楼。

校园里,雪花漫天飘散。

好几年没见到这样大的雪了,沈栀夏恍惚间想到刚来那年的冬天也是这样的大雪。

那时她还在农场工作,为了找一只走失的小羊羔,顶着风雪走进白茫茫一片的草原。

却迷了路,还遇上了饿得发狠的拦路野狼。

千钧一发之际,是益西嘉措一箭射杀野狼,将吓坏了的她拉上马背。

浓烈的藏香将她包裹,沈栀夏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。

耳边响起益西嘉措温柔又令人安心的声音:“别怕,我在。”

有那么一刻,沈栀夏觉得自己的爱有了回应。

可后来,她再问起那天,益西嘉措却只说:“保护人民是军人的职责。不论是谁,我都会救的。”

之前,沈栀夏只当他还没开窍,只想再热情一点,让她明白自己的心。

可现在……她伸手接了一片雪花,冰冷的触感从掌心连通心脏。

她不再强求了。

那颗心始终捂不热,她不想再为难自己了。

沈栀夏轻叹一口气,心恢复了平静。

正想转身去食堂,周围突然一暗,一把伞撑在头顶,将漫天飞雪隔绝在外。

一缕似有若无的藏香萦绕在鼻尖。

沈栀夏心一颤,蓦然回眸,目光猝不及防地跌进益西嘉措深邃的眼中。

“风雪太大,小心感冒。”

他的神色隐在伞下的阴影里,让人看不真切。

可声音压得低,流露出一丝温柔。

他是在关心自己吗?

沈栀夏愣了下,心不可避免地暖了一瞬。

正想点头应下,就听他接着说:“你还要上课,万一传染给别人怎么办?”

沈栀夏一怔,这才察觉自己的自作多情。

益西嘉措不是担心她,是担心自己上课时传染白玛。

那点温暖瞬间褪去,心好像被凛冽寒风吹透,冷得她发颤。

沈栀夏只能攥紧了手,强压下心中难受:“知道了,我这就回去。”

说着就要离开。

益西嘉措却拉住了她,眉头紧了紧,有些犹豫地开口。

“我听说,你递交了回乡的申请表?”

第4章

沈栀夏心中一颤,没想到益西嘉措会主动询问。

她抿了抿唇,坚定地点头:“是,我要走了,那天想跟你说的话也就是……”

话没说完,益西嘉措就眸光一沉,定定看了她一眼:“别说气话。”

气话?

沈栀夏愣了一下,准备好的告别话语都卡在了喉咙。

益西嘉措见她这样,皱了皱眉,声音更冷:“你不该为白玛的事生气。”

“她独身一人,有份工作不容易,你要多帮帮她。”

沈栀夏这才明白,益西嘉措根本不信自己要离开,只当她在说气话。

看着他皱起的眉头,沈栀夏心尖蓦地一酸,苦涩涌了上来。

之前不走,是她坚信益西嘉措对自己不一样,笃定自己能追到他。

可现在……

沈栀夏想到他对白玛的好,心痛更深。

她已经见到益西嘉措真正爱一个人的模样了,她真的要放弃了。

可益西嘉措为什么就是不信呢?

她正想开口,白玛就跑了过来:“沈老师!”

益西嘉措迅速松开了拉着她的手,还后退一步,隔开距离,好像两人并不熟悉一般。

沈栀夏看着他这一连串熟练的避嫌动作,心痛得愈发厉害。

那些辩解的话也梗在喉间,再说不出口。

反正等到离开那天,他就会明白的,自己也不必再解释。

沈栀夏心中酸楚,就听到白玛说:“沈老师,你家里来电话,等着你去接呢。”

“好,我这就去。”

她没再管益西嘉措,只压下心酸,毫不犹豫地抬脚离开。

等到接完电话,外面的风雪已停,沈栀夏的心也恢复了平静。

想到刚才父母在电话那头听到她要回来时欣喜的语气,心中伤痛好像得到了疗愈。

期待回乡的心,前所未有地强烈起来。

日子如水流淌,转眼过去半月,马上到了新年。

这是在西藏的最后一年,知青们兴奋中带着些不舍,都给相熟的藏民送了东西做离别礼物。

有人好奇地问沈栀夏:“你给益西嘉措送了什么?”

沈栀夏犹豫了一瞬,才摇了摇头说:“没送,也不打算送了。”

她不知道要送什么。

沈栀夏本来已经为他亲手织了一条腰带,当做新年礼物。

为此找了手巧的藏民学了好几个月编织方法,还用攒下来的粮票换了一颗红玛瑙。

只因藏民说:“玛瑙代表爱情。腰带嵌玛瑙送与心爱之人,是藏族女子表达爱意的方式。”

她也想入乡随俗。

可是益西嘉措已经断了她的念想:“藏袍行动不便,我很少穿。”

她只好将腰带收了起来。

反正现在也要离开了,干脆就不送礼物了。

比起留有念想,不如决绝离开。

沈栀夏笑了笑,扯了借口说:“时间太紧,没有准备,就不送了。”

知青们看她笑容落寞,纷纷为她出主意:“你不是会拉手风琴,给他演奏一曲当礼物,怎么样?”

立刻有人附和:“对啊!说不定益西营长一看到你演奏的认真模样,都不用追,直接就爱上你了!”

沈栀夏听着这些天马行空的话,心中无奈又苦涩。

益西嘉措已经有了白玛,自己无论如何都追不到他了。

沈栀夏没有多解释,只是摇了摇头,打了声招呼出门了。

她约了白玛去学校给她送曲谱。

可到了学校,她却没看到白玛,只看到了一身白色藏袍的益西嘉措。

正是傍晚,金乌西坠,橙红的晚霞铺满天际。

在广阔寂寥的草原上,益西嘉措牵着一匹白驹,静静眺望远方。

凛冽的风吹过,露出他凌厉的眉眼——

那双眼眸不似往日冷淡疏离,反而在落日余晖的映照下流露出一丝神圣。

微皱的眉头,好像悲悯人间苦厄。

沈栀夏晃了神,久久没能移开目光。

第5章

益西嘉措开口,才打断沈栀夏的注视。

“白玛在忙,我来帮她拿曲谱。”

沈栀夏赶紧收回目光,点了点头,把曲谱给他,却还是忍不住询问。

“你不是说藏袍不方便,今天这是……”

益西嘉措抿了抿唇,淡淡道:“白玛请我为他亡夫诵经。”

他话语如常,却给了沈栀夏深重一击。

她不可置信地看向益西嘉措,想到之前请他为自己生病住院的父亲祈福。

只得到他义正辞严的拒绝:“我已经离开寺院,现在是军人,只会保家卫国,不会诵经祈福。”

当时她虽无奈,却也明白他身为军人这样做,大概影响不好。

可现在……

沈栀夏听着他平淡的话语,心好像被一只大手攥住,难受得喘不过气。

原来不是不会,也不是不能,只是她不配而已。

沈栀夏攥紧了手,才压下那股心痛,勉强挤出一丝笑:“原来是这样……”

她看着面前的益西嘉措,日落余晖在他身后一点点沉寂,衬得眼眸更加锋利。

沈栀夏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:“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穿藏袍,很好看。”

益西嘉措愣了下,眸中闪过什么,没说话。

沈栀夏早习惯他的沉默,只说:“曲谱劳烦你转交,我回去……”

话没说完,益西嘉措就打断:“明早还有一场祈福,你可以来观礼。”

沈栀夏愣了一下,有些疑惑:“这是,邀请吗?”

益西嘉措点点头。

沈栀夏看着他的承认,心中一颤,只觉惊奇。

她追了这么多年,只有她主动追着益西嘉措跑,从没收到过他的主动邀请。

这次怎么……

正想着,就听他低沉声音补充道:“白玛希望你能来。”

此话一出,沈栀夏的心沉了下去。

甚至觉得自己刚才那股悸滤昼动有些可笑。

原来是因为白玛想要她去,益西嘉措才主动邀请的……

沈栀夏心中Ṗṁ酸软,看着他淡然的目光,还是点了点头。

“好,我会去的。”

毕竟,还剩半个月,她就要离开了。

就让她放纵一下,再多看他一会吧……

沈栀夏眷恋不舍地看着益西嘉措驾马离开的背影,久久未能移开目光。

第二天,红墙寺院里。

沈栀夏刚踏进佛殿,就望着益西嘉措的身影入了神。

庄严肃穆佛殿中,他一身赭红藏袍,轻捻佛珠,垂眸诵经,圣洁得仿佛神明。

沈栀夏看着,就挪不开视线,直到仪式结束才回神。

能在离开前见到他穿藏袍诵经,也算没有遗憾。

沈栀夏轻笑了声,攥紧了手上的腰带,走向益西嘉措。

她还是决定把腰带送给益西嘉措,就当有始有终吧。

不求常常穿戴,只想他穿藏袍时能想起——哪怕只有一次,她也值得。

“益西嘉措,我有东西要……”

话刚开口,就被走来的白玛打断。

“今天新年,大家都留下来一起过年吧!”

沈栀夏怔住了,不是因为她的话,而是她的腰带。

华丽繁复,织法独特,最重要的是,和益西嘉措腰间的那条,一模一样。

在藏区,只有夫妻,才会系一样的腰带。

沈栀夏呼吸一滞,心痛得仿佛刀割。

原来,他们已经是这样亲密的关系了……

她正想离开,忽然一个小孩跑了过来,张开手扑向益西嘉措和白玛。

用藏语喊他们:“阿爸,阿妈!”

第6章

沈栀夏愣住,耳边轰地一声炸开,心沉到了谷底。

白玛将小孩抱起,带着笑轻声说:“诺布,不是阿爸,是舅舅。”

她这才稳了稳神。

原来是白玛的孩子随口叫的。

诺布却倔强摇头:“不,我喜欢他,他就是阿爸!”

又对着益西嘉措伸手:“阿爸,我想吃糌粑!”

白玛还想说什么,益西嘉措就轻笑了一声。

罕见的笑容,恍若冰雪消融,眉梢眼角的温柔,让沈栀夏晃了眼。

只看到他伸手抱过孩子,维护道:“没关系,诺布想叫什么都可以。”

看着他那样温柔宠溺的神情,沈栀夏的心酸涩不已。

他这样开心,只怕早想当孩子阿爸了吧……

看着他们三人站在一起,仿佛一家三口般亲昵自然的模样。

她只觉得被深深刺痛了,下意识移开了目光。

益西嘉措却突然想起什么,转头看她:“你刚才要给我什么东西?”

他一如既往的冷淡,好像刚才的笑容只是她的错觉。

沈栀夏犹豫了一下,看着他腰间崭新精美的腰带,摇了摇头,说:“没什么。”

益西嘉措也没多问,抱着诺布去吃糌粑。

沈栀夏看着他转身离开,才垂眸看着手里紧攥的腰带。

心像压了块大石一样憋闷难受。

她织了这么久,费了那么多心思的腰带,现在已经没有送出去的必要了。

沈栀夏正想扔了,益西嘉措的副官正好从旁经过,随口夸了一句:“这腰带织的真好……”

话还没说完,沈栀夏就直接塞进了他手里:“你喜欢就送你了。”

副官一愣,脸顿时红了,声音都高了几度,连忙拒绝:“不不不,沈老师,这太贵重了,我不能要!”

众人都看了过来,连益西嘉措都停下了脚步。

沈栀夏没来由地生出一丝羞愧,攥紧了手,冷声说:“随手做的,没什么贵重的,你不要就扔了吧。”

说完就大步离开。

她走得坚决,没看到益西嘉措望过来的低沉目光。

晚上,相熟的人都来了白玛家过年。

藏历新年是个隆重而盛大的节日。

除了用糌粑和麦粒做“切马”来祭祀五谷神,做“卡塞”供奉灶神外,还会杀牛宰羊燃篝火,坐在一起喝酒吃肉唱民歌,来庆祝新年。

沈栀夏坐在益西嘉措对面,看着他体贴地帮白玛挡酒,白玛也自然地为他夹菜,心中一酸。

这样的默契和亲密,只有自小长大的人才有,她永远得不到。

正想着,就听到有人凑过来和白玛搭话。

“白玛,我外甥,比你大两岁,还没结婚,你有没有时间相看……”

益西嘉措一听就皱起了眉头。

不等白玛说话,他就直截了当地拒绝:“不着急。”

“白玛丈夫才过世,总要给她时间缓一缓。”

这话说得贴心,可沈栀夏却知道,这不过是借口。

他只是不想白玛和别人相亲,只想让她慢慢接受自己罢了。

沈栀夏想到这,心好像刀割一样痛。

原来兜兜转转,爱而不得的人都是一个模样……

吃了饭,沈栀夏就借口有事想要离开。

白玛见她态度坚决,也没有强留,只说让益西嘉措来送她。

若是以前,有和益西嘉措独处的机会,沈栀夏肯定开心地应下。

可现在,她知道了益西嘉措的心思,就想拒绝。

白玛却温柔劝住:“太晚了,恐怕不安全,他送你我还放心些。”

说着,她就从旁边帐篷里拿了条围巾给她:“夜风大,正好嘉措给了我条围巾,你先用着。”

说完,她就被人叫走去帮忙了。

只留沈栀夏看着那条围巾,愣在了原地——

这围巾……是她去年送给益西嘉措的生日礼物。

第7章

沈栀夏摸着手中的围巾,心口酸涩。

怪不得她今年没见到益西嘉措围过这条围巾。

本以为是他不喜欢,原来是送给了白玛。

沈栀夏想到自己为了这条围巾,不仅特意写信让家人从上海寄来毛线,又熬了好几个晚上才织成,心就好像刀割一般痛。

这毕竟是她的心意,益西嘉措怎么能这样说送人就送人了呢?

那股酸涩感久久挥之不去,没注意益西嘉措走了过来。

他目光扫过沈栀夏手上围巾,眼眸沉了沉,却没问,只移开了目光淡淡道:“走吧,我送你。”

神色一如既往地冷淡,好像把礼物转送的人不是他一样。

沈栀夏看着他那无所谓的模样,心伤痛更甚。

她有些压抑不住,想问益西嘉措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心意送人。

可话一出口,却变成了——

“益西嘉措,这五年来,你对我有没有过哪怕一丝的喜欢?”

益西嘉措神情微微变了,沉默了半晌,只说了句:“我穿上这身军装,就只想保家卫国。”

沈栀夏紧紧提起来的心猛地砸在了地上。

她难堪地攥紧了手里的围巾,扯出一丝自嘲的笑。

也是,如果有过喜欢,他怎么会把自己送他的礼物转手送人?

她红了眼眶,还没开口,就听到诺布的哭声响起。

白玛焦急的声音随之传来:“诺布,别……”

话尾淹没在嘈杂的歌舞声中。

益西嘉措神色一变,立刻望向篝火的方向,眸中闪过一丝焦急。

他看了眼沈栀夏,犹豫了一瞬,就留下一句:“我先去看看,等会再来送你回去。”

而后他转身大步离开。

只留沈栀夏站在原地,看着他匆匆远去的背影,心像被撕扯一般痛。

她何必这样自取其辱呢?

沈栀夏深吸一口气,压下那股难受,努力劝自己释然。

既然东西已经送给益西嘉措了,那之后转送给谁,都与她无关了。

沈栀夏想着,没有戴围巾,只是站在原地等着益西嘉措。

草原上的风像是凌冽的刀,一寸寸刮过她的皮肤,也将她的人吹透。

不知等了多久,只看着人群散去,篝火熄灭,她才终于明确——益西嘉措不会来了。

沈栀夏垂眸苦笑,好像嘲笑自己的傻。

益西嘉措忙着照顾白玛,怎么还能记得起她呢?

沈栀夏转过身,独自上了马。

她的路,终究要她一个人走。

藏历新年一直持续到农历十五,学校却在初七就复了工。

不是要上课,是要将后院的废旧校舍清扫修缮出来,用做教室。

沈栀夏和白玛一组,在最里面那间教室清扫。

白玛看了眼门牌,露出些许怀念的神色:“这是我和嘉措以前一起上学的那间教室。”

沈栀夏愣了下,看着空荡的教室,实在想象不出益西嘉措读书写字的模样。

那是独属于白玛和益西嘉措的少年时光……

她不知怎么回应,只能礼貌地笑笑,转头拿了打扫的工具进了屋。

白玛也拿着工具进屋,突然想到什么,笑了下,说:“那时我们天天形影不离,大人都说要不是他不能结婚,早给我们定了娃娃亲呢!”

她话音里带着笑,只当这是童年趣事。

沈栀夏却笑不出来。

原来,他们之间的缘分比她想的还要深……

沈栀夏想着,心好像被人攥住,难受得话都说不出,只勉强挤出一丝笑。

一扭头,就看见益西嘉措和校长带着一群人和卡车过来。

他们似乎是来帮忙修缮的。

卡车车斗里是几块沉重木料,停了车,就有下来一群人去搬卸。

校长见她们在屋里,顿时变了神色。

焦急招手:“你们怎么在这间教室?这个教室顶梁腐蚀最严重,随时有坍塌的可能,快出来!”

沈栀夏愣了下,下意识抬头看了眼房顶。

平顶的瓦房因为年久失修,瓦片稀疏,暴露出光裸的承重横梁。

许是因为年前的雪,那梁木有一段颜色格外深,还有不少虫洞,几乎就在断裂的边缘。

确实很危险。

沈栀夏和白玛对视一眼,正要赶快离开,地面突然一震。

是搬木料的人脱了手,木料从卡车上坠下,沉重地砸在空地上。

咔——

沈栀夏心猛地一坠,一抬眼,就看见屋顶横梁骤然断裂,瓦片扑簌簌地坠了下来!

房子要塌了!

千钧一发之际,她只听到益西嘉措焦急的叫喊:“小心!”

那道军绿色的身影瞬间冲了过来,将白玛一把拉过去紧紧护在了怀里!

第8章

世界在沈栀夏眼前塌陷,她的心也跟着坠落深渊,让她仿佛瞬间被抽空了力气。

数不清的瓦片和沉重的横梁砸落下来,沈栀夏都来不及躲,就被轰然倒塌的房顶掩埋其中。

她只觉得脑后一痛,就昏了过去。

等到醒来时,人已经在卫生所,头上伤口也被包扎好。

照顾沈栀夏的知青坐在床边,见她醒了,松了口气。

“幸好木头被虫蛀空了,你被砸了一下,只是缝了三针,捡回了一条命。”

看着她呆愣的模样,又忍不住说:“沈栀夏,你怎么这么傻,屋顶往下掉的时候,人人都躲,就你呆站着不动!”

沈栀夏愣了下,脑中浮现出益西嘉措奋不顾身冲向白玛的身影。

那焦急的神情lvz和担忧的眼眸仿佛慢放一样,无比清晰地冲击着她的神经。

也让她意识到,从始至终,益西嘉措都没看她一眼。

沈栀夏心口一颤,酸涩与苦闷涌上心口。

垂眸自嘲一笑:“确实挺傻的……”

傻傻地追了五年,傻傻地以为能触动他的心,到头来,却是一场空。

沈栀夏想到这,心好像被人攥住,酸痛蔓延四肢百骸。

知青见她没精神,只当她累了,为她掖了掖被角:“医生让你好好休息,快歇着吧……”

沈栀夏点点头,缓缓合上了眼。

时间如白驹过隙,转眼到了沈栀夏拆线的时候。

只是没想到,益西嘉措和白玛跟着医生一起进了病房。

沈栀夏愣了瞬,目光不自觉地落在益西嘉措身上。

却看他淡淡扫了一眼自己:“你怎么样?”

话语随意,仿佛例行公事。

沈栀夏心中一酸,压下难受,点头道:“挺好的。”

益西嘉措点点头,不甚在意地移开了视线,温柔地扶着白玛坐下。

白玛却挂着歉意的笑开口:“抱歉,你住院这么多天,我也没来看你……”

沈栀夏这才回神,礼貌笑笑:“没事的,你听说你也受伤了,是该好好养——”

话没说完,白玛就笑着打断:“轻微脑震荡罢了,不是什么大伤,是嘉措非要我在家休息,不然我早就来看你了。”

说着抬眸看了眼益西嘉措,眸中似是责备,却仿佛娇嗔。

益西嘉措温柔一笑,没反驳,只默默给她递上一杯温水,说:“少说点话,小心头疼。”

沈栀夏心中一颤,几乎是逃避一般地移开了目光。

他们的恩爱模样如此刺眼,她只能默默攥紧手,才勉强压下上涌的泪意。

一厢情愿付出感情的人,连流泪的资格都没有。

缝针时需要麻药,拆线却很快。

中途白玛说去上厕所,不等她回来,线就已经拆完了。

护士离开前叮嘱了一句:“要办出院手续就尽快啊,一会我们就下班了。”

沈栀夏点头应下,转头就对上益西嘉措皱起的眉头。

“伤口才拆线,还需要留院观察,不着急出院。”

他眸光沉沉,似是在担心她的身体。

沈栀夏的心习惯性地泛起涟漪,又被她强行压下去。

自己住院这么多天,他只顾着白玛,没有来看过自己一眼。

现在这样的关心,有什么意义呢?

可转瞬,她又想起自己没有立场这样吃醋。

沈栀夏神情更加落寞,抿了抿唇想开口,就听门外响起白玛的声音。

“嘉措,该走了,诺布还在家里等着我们呢!”

益西嘉措立刻应声,皱眉看着沈栀夏,直接下了决定。

“好好休息,明天一早我亲自来接你出院。”

沈栀夏一怔,下意识拒绝:“不用了,我……”

话没说完,益西嘉措更加强硬地打断:“等我!”

说完,他就大步离开。

沈栀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轻叹了一口气。

益西嘉措注定接不到她的,她也……不会再等他了。

第二天一早,她独自办理了出院手续,提着行李赶到集合点,与返乡的知青汇合。

其他知青都在当地人的陪同下三三两两过来,只有她独身一人。

有人注意到她,上前询问:“沈同志,怎么没有人来送你?”

沈栀夏笑了笑,说:“我没有告诉任何人。”

她害怕离别,也不想面对分离的场面,所以选择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走。

冷风凌冽的袭来,吹过她的大衣和颈上洁白的哈达,送来藏区的辽阔。

她回眸,看到了灿烂日光下的冈仁波齐。

阳光透过云雾照亮山脊,向来冰冷凌冽的山散发着淡淡的佛光,神圣又温和。

沈栀夏第一次知道,冈仁波齐也有这样温柔的时候。

她晃了神,驻足许久,才叹了一口气。

冰霜会消融,春天会到来的,可是她已经等不到了。

车上司机大喊:“上车啦!出发了!”

沈栀夏提着行李上车落座,转头看向西藏军区驻地的方向,轻声说:“益西嘉措,祝你此生得偿所愿,幸福美满。”

说完,她舒展的眉眼间,满是释然和轻松。

随着回乡的车渐渐驶向远方,她也再没有回头。

第9章

另一边,益西嘉措倚着车门,也在看着冈仁波齐。

他罕见地没穿军装,而是一身藏袍。

灿烂的日光洒在他身上,好像渡上一层圣洁的佛光。

白玛从帐篷里出来时,就看到他站在光下,眼眸沉沉,眉头皱起,望着远山心事重重的模样。

她愣了一下。

看着那仿若远山的剪影,才突然意识到这个她从小看着长大的邻家弟弟,真的长成大人了。

益西嘉措见她出来,收回了目光,平静道:“谈好了?”

白玛点点头:“他们答应不再插手诺布的抚养事宜。”

说完,她又抬眸看了眼益西嘉措,轻笑了下,道了声:“多谢你帮忙。”

“若不是你陪我过来帮我坐镇,说不定今天还扯不完这些事呢。”

丈夫去世两个月,诺布的抚养权问题却一直牵扯不清。

年前才借着过年的名义把诺布接回来,现在也正好趁机与他们说清楚。

本来今天只打算自己来的,益西嘉措却担心她受委屈,硬是要跟来。

也多亏了他,本来要扯一天的事,在他的凌冽气势下,才到下午就结束了。

白玛看着他,下意识想像小时候一样伸手摸摸他的头,却突然发现伸手摸不到他的脑袋了。

……原来时间过去这么久了,他也长得这样高了。

她摇头轻笑,手落在他肩上拍了拍。

“你长大了,阿佳很欣慰。”

益西嘉措闻言定定看了她一眼,点了点头:“我答应过索朗,会照顾好你。”

索朗是白玛的丈夫,也是益西嘉措的好友,后来成为他的战友。

他当初就是受到了索朗的感召,才毅然决然还俗参军的。

白玛听着他再提起亡夫的名字,心中一颤,默默岔开了话题。

“回家吧,晚上做点好吃的庆祝一下。”

她扬起笑脸,拉开车门上车。

益西嘉措却摇了摇头:“我得去趟知青办。”

白玛愣了下,疑惑问:“你去送行吗?但这个时间恐怕……”

此话一出,益西嘉措动作一顿,有些不解:“什么送行?”

白玛疑惑更深:“最后一批知青今天一早回乡,你不知道吗?”

益西嘉措听着话,心突然一颤,一股莫名的不安萦绕在心间。

可转瞬又被他压下去。

知青回乡罢了,沈栀夏又不会回去。

他抿了抿唇,镇静道:“我不去送行,去看沈栀夏。”

白玛闻言有些怪异。

她听说沈栀夏也申请了回乡,难道今天不走吗?

白玛本想问,可看着益西嘉措那笃定的模样,只怀疑是自己消息有误,就没有多问。

直到天色将晚,益西嘉措才敲响了知青宿舍的门。

可是没人应答。

他眉头一紧,那股不安又冒了出来,敲门力度重了些,还叫了声:“沈栀夏。”

依旧没有回应。

空荡的走廊中,只有他的声音回荡飘远,散在风中。

益西嘉措愣了愣,突然想到那天伞下。

沈栀夏眼眸决绝而坚定,轻启唇畔,说:“是,我要走了。”

——难道那不是她的气话,而是真话吗?

第10章

益西嘉措心间一颤,只觉自己这想法真是离谱得厉害。

也许沈栀夏还在医院等自己,或者出去了不在宿舍也有可能。

他劝说自己压下心间那股莫名的不安和怀疑,转身离开。

再去趟医院吧。

益西嘉措想着,不由得加快了脚步。

只是刚走到门口,就看见了他派去传话的副官。

副官见他从宿舍的方向过来,愣了一下,才立正敬礼。

他抿了抿唇,正要说什么。

益西嘉措就先皱了眉责问:“我不是让你去给沈栀夏办出院吗?怎么去宿舍找她不开门?”

副官怔了一瞬,似是不解道:“沈老师已经走了啊……”

他话语轻轻,益西嘉措却呆在了原地。

像是石英钟出了故障,他脑袋空了一瞬,才反应过来:“什么走了?”

“我今天去接沈老师的时候,就扑了个空,后来才知道早上知青返乡,沈老师已经坐着车走了。”

这话仿佛炮弹在他心口炸开,他的心彻底沉了下去。

沈栀夏真的走了。

那股惴惴不安的预感在此刻终于成真,他却没觉得解脱,只有些不知所措。

他从来没觉得沈栀夏会离开。

益西嘉措还记得两年前,知青返乡政策刚下来的时候,沈栀夏说:“我不会回去的。”

她笑得灿烂,看着他,极为认真地许下承诺:“我要留下来和你一起建设西藏。”

当时他压下心中横生的窃喜,轻轻点了点头说:“西藏正需要你这样具有革命热情的同志。”

他看到沈栀夏眼眸一颤,笑得更为灿烂。

所以哪怕之后听说沈栀夏签了申请表,他也只当赌气。

——沈栀夏怎么会真的走呢?

益西嘉措眉心拧成川字,眼眸沉沉。

“会不会……是沈老师误会了您和白玛同志的关系?”

副官说完,小心翼翼地瞥了眼自家长官的脸色。

毕竟沈栀夏追益西嘉措追得满军区都知道,怎么会轻易放弃他选择回乡?

副官想到那天长官特意拿自己的新腰带和他换走了沈栀夏的腰带,忍不住抿了抿唇。

长官对沈栀夏,也是有情谊的吧?

他猜测着,看向益西嘉措,就见他眸间一颤,下一瞬,就攥紧了手。

“原来是这样……”

益西嘉措立刻明白了,沈栀夏是误会了他和白玛的关系。

想明白这点,沈栀夏这一个月的反常和避而不及都有了合理的解释。

可益西嘉措却只觉心中一沉,好像被人攥了一把,又酸又胀得难受。

他对白玛的好,只是出于从小的情谊和她亡夫的寄托罢了。

沈栀夏怎么能这样自顾自地以为,然后一声不吭地离开?

益西嘉措深呼吸一口气,人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。

只是一双眼眸阴沉得可怕,仿佛孕育一场风雪。

周身气势也冰冷摄人得厉害,长手一拉,直接上了车。

副官愣了瞬,赶紧上了驾驶座,发动车子,询问:“营长,我们去……”

“回军区,”益西嘉措冷得好像一块冰,“我要请假去上海。”

第11章

沈栀夏对益西嘉措的心路历程一概不知。

她已经走出了西藏,到达了了西宁开往上海的火车。

从西宁到上海,一共2401公里,火车要走26小时56分钟。

当年,沈栀夏就是坐着这条火车线来的。

时隔五年,她终于又坐着这条线离开了。

沈栀夏摸了摸自己脑后的伤口,不知是不是离开了让人伤心的地方,她竟然丝毫感觉不到疼痛。

满心都是一天之后就能回到阔别多年的故乡的激动。

看着窗外的风景,她回想起刚才打回家里的那通电话。

本来是想和父母说自己已经出了西藏,后天就能回家了,却意外听到:“凌钊也回来了。”

凌钊,是她父亲恩师的遗孤。

沈父沈母都是大学老师,沈母教物理,沈父教建筑,寒暑假常常出差,到处勘探测绘。

一次测绘工作完成后,他比预计的时间迟了半个月回家。

凌钊就是在那一天出现的。

那时她八岁,上小学,父母都忙,小伙伴也有事,只能自己走回家。

马上就到家属院了,却被一个陌生人拦住问路。

沈栀夏没当回事,给他指了路就要走,却不想那人直接拉住了她往角落里拽。

力道之大让当时还是小孩的她无力反抗。

沈栀夏一怔,立刻反应过来,高声喊:“救命——”

只说了一句,就被他捂住了嘴。

“小丫头反应还挺快!”男人咧嘴一笑,拿出藏在身后的木棒就要对她挥下。

沈栀夏害怕得闭紧了眼,泪水夺眶而出。

可下一秒,只听到一声惊叫:“啊——”

她睁眼,就看到凌钊一口咬上了男人的手。

木棒应声掉地,男人愤怒而扭曲地惊喊:“你个小兔崽子,你敢咬我!”

凌钊却镇静无比地拉着吓呆了的沈栀夏东窜西窜,跑回了他家,锁好了门。

后面的事她不太记得清了。

只记得凌钊温热的手给她擦去眼泪,抱着她轻哄着,说:“别怕。”

那是凌钊来到她家的第一天,也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。

从那天开始,她成了凌钊的小跟班,哪怕人人都说凌钊客气又疏离,冷得像块冰。

她也从来没觉得过。

……毕竟救过她的命啊。

沈栀夏想到他那双温柔的眼眸,心蓦地一颤。

她想到当年分别。

自己才一年上高中,凌钊就毕业参军,走之前极为深沉的看了她一眼。

“别担心,哥一定会回来的。”

沈栀夏望向窗外看着火车穿山而过,草木愈发青翠,收起了心中思绪。

回来也好,回来了,一家就团聚了。

火车到达上海时,是上午十点。

沈栀夏走出车站,听着耳边熟悉的乡音,闻着熟悉的湿冷气味,才真正觉得,回来了。

上海,她的故乡。

她终于回来了。

沈栀夏深呼吸一口气,刚拎着行李走出车站,就听到了沈母熟悉的声音。

“囡囡!”

熟悉的乡音响在耳畔,她抬眸望去,隔着人群看到了阔别多年的母亲。

那一瞬,无数的委屈与难过都在此刻涌上心头。

她顾不上行李,直接冲进了沈母的怀抱。

“妈——”

泪随着她的呼喊夺眶而出,沾湿衣襟。

沈母也湿了眼眶,环住她的背,温柔拍拍:“诶,妈在呢……”

第12章

两人相拥哭泣,不知过了多久,才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。

“阿姨,栀夏一路奔波,先回家休息一下吧。”

沈母立刻回神,点了点头擦去眼泪,扬起个笑:“小凌说的是,你累了这么久,是该休息一下。”

沈栀夏也从母亲怀中起身,擦了擦泪水,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。

却撞进一双温柔的眼眸。

男人长了张凌厉丰骏的脸,鼻挺而唇薄,看着气势逼人。

可一双温柔如水的眼眸却定定看着她,仿佛春水,要将她融化。

她晃了神,想到小时候他带着自己躲过人贩子,拉着自己回家,也是这样一双温柔眼眸。

沈栀夏下意识想叫“哥”,却总觉得奇怪,还是抿了抿唇,叫了声:“凌钊哥……”

凌钊眼眸一挑,没说什么,只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,露出一丝笑。

“这么不久不见,还以为你不认识我了呢。”

沈栀夏想到头上伤口,本能地躲了下,又赶紧制住自己的动作。

小时候他也常摸自己的头,不过是表达亲昵的方式罢了,她现在躲开,实在有些欲盖弥彰。

她只以为自己的动作很小,却没注意到对面男人眸中闪过一丝暗光。

沈栀夏笑了笑,眼眸如常:“怎么会忘了?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呀。”

她随口一说,却不知那句取悦到了凌钊,他笑容更深了几分。

沈栀夏没在意,正要回头要去拎起自己的的行李,就看到那处一片空荡。

行李已经拎在了凌钊的手中。

他神色如常,只大步上前开路说:“走吧,有什么话回家再说。”

沈栀夏看着他挺拔坚毅的背影,晃了晃神。

生出一种荒唐的错觉,好像他们之间并没有分开五年。

只是上了一天课,放学又相遇。

她跟在凌钊的身后,跟人说这是我的哥哥。

那些记忆时隔五年再次袭击脑海,沈栀夏一瞬间晃神,又弯了弯唇轻笑了一声。

西藏凌冽的风雪在此刻被上海的暖冬融化,她又找回了儿时的感觉。

回了家,沈母做了一大桌子菜,都是沈栀夏爱吃的。

沈栀夏看着桌上的糖醋小排,炒上海青和黄豆炖猪蹄,只觉得自己幸福得要晕过去了。

立刻脱了外套,洗了手就开吃。

凌钊看着她回家还没摘下的帽子,眼眸沉了沉,没说话。

当天,沈母与沈栀夏聊到了深夜。

沈母年纪大了,又担心她这一路舟车劳顿,一直没睡好。

现在看着她回了家,心才安下,才睡着。

沈栀夏却睡不着。

或许是担心这美好的一切都是梦境,她格外地精神。

就披上了外套走到阳台,倚在栏杆边望月。

皎洁月色如水轻柔,几颗星子交相闪烁——没有西藏的星星亮。

沈栀夏无意识地冒出这个想法,下一瞬又赶紧摇头将想法甩出脑子。

这是上海,这是她的家。

已经回了家,怎么还想着西藏?

正想着,就听到轻轻的敲门声响起。

沈栀夏一怔,听到凌钊沉稳的声音:“栀夏,是我。”

天色已晚,凌钊来找她做什么?

沈栀夏犹豫了一下,还是打开了门,问:“凌钊哥,这么晚了你……”

话没说完,凌钊就拿出了碘酒和纱布:“我来给你换药。”

第13章

沈栀夏愣了一下,脑后的伤口也陡然一跳。

今天回来她一直带着帽子,就是不想自己的伤口被家里人发现,怕他们担忧。

甚至洗澡都是等到沈母睡着了,才去的。

凌钊怎么知道她头上有伤口的?

沈栀夏皱了皱眉,下意识拒绝道:“什么换药,我没有受伤啊。”

说着就要关门:“太晚了,凌钊哥还是好好休息吧。”

却见凌钊眼眸一挑,直接上前一步抵住了门板,目光沉沉看向沈栀夏。

“你脑后有伤,所以才一直戴着帽子,还想躲开我摸头的手,对不对?”

凌钊话语笃定,看着沈栀夏的眼眸深沉而严肃,话语透着担忧与温柔。

“我知道你不想让阿姨担心,我不会说的。”

月光下,他深邃的眼眸中好像笼了一层薄雾,话语温柔让人无法拒绝。

沈栀夏还想说什么,凌钊勾唇浅笑,话语之中温厚之意更甚:“怎么,连哥都信不过吗?”

“怎么会……”沈栀夏下意识反驳,却对上他温柔含笑的眉眼。

她知道自己没了理由,只能退后一步,让他进来。

沈栀夏坐在梳妆台前,微微垂头,露出脑后伤口。

她看不到伤口模样,却能从梳妆台的镜子中看到凌钊神色。

只看到他眼眸一凛,似是被吓到。

忍不住抿了抿唇,轻叹道:“很难看吧……”

“不。”凌钊干脆利落地否认,将棉纱沾了碘酒,轻柔擦拭在伤口上,像是对待稀世珍宝。

“我是心疼。”

凌钊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思,直接开口,让沈栀夏心中一颤。

原来被人关心和心疼,是这样好的感觉。

她心中温暖了一瞬,露出一个笑,低声道:“没事的,已经不疼了。”

凌钊没回答,只三下五除二为她上了药,又贴了纱布,用头发将伤口处遮掩好。

才站到她身前,倚着桌子,犹豫了片刻,问:“你受了这么重的伤,怎么不在西藏养好了再回来?”

沈栀夏抿了抿唇,说:“我怕政策有变,想……”

话没说完,就被凌钊打断:“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。”

他眼眸沉沉,望着沈栀夏的眼眸认真而深邃:“你不是为了喜欢的人才留在西藏的吗?怎么……”

沈栀夏心颤了颤,意识到他问的是益西嘉措。

再次响起这个熟悉的名字,她心中滋味复杂。

酸涩,难受,惆怅在心间回荡,却唯独没有不舍。

微风吹过,她突然想到踏上回程的车前,从草原吹来的,那股寂寥的风。

吹散所有的难堪与委屈,也将那股爱意散入青云。

沈栀夏轻笑了一声:“他有喜欢的人了。”

她抬眸看向凌钊,笑容洒脱而释然,眸中满是平静。

“我也不喜欢他了,所以想回家,追求我自己的幸福了。”

凌钊定定看着她,良久,才弯唇一笑:“回来就好。”

他眉目舒展,暖黄的灯光映在他眸间,仿佛一泓温暖清泉,融化人的心。

沈栀夏看着他舒朗的笑容,也弯了弯唇角,笑得轻松。

“是啊,回来就好。”

第14章

日子清闲,就过得快,不知不觉就过去七天。

沈栀夏的伤已经全好了,沈母也照常上课。

她也给沈父打去了电话,让他放心工作,不着急回来。

沈栀夏坐在院中,感受着悠悠阳光洒在身上,带来些许暖意,心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。

她思绪翻飞,想到昨晚吃饭时,母亲提起的话题。

“陈阿姨家的孩子去年返乡,参加高考,考上了大学,你有没有想法?”

高考……大学……

沈栀夏心不可抑制地多跳了一下。

她当然有想法。

甚至在决定回乡的时候,沈栀夏就已经做好了规划。

她这次回来,第一件事就是要参加高考,弥补高中毕业后没法高考只能插队下乡的遗憾。

这几天她除了在家陪沈母,也没闲着,不仅把高中的书都拿了出来复习。

还去附近书店逛了逛,预定了一些热门的参考资料和卷子。

——陈老板说的那批卷子已经到了吧?

沈栀夏突然想起,立刻起了身准备出门。

就听见大门一响,凌钊回来了,手里正拎着她订购的那套卷子。

“路过陈老板的书店,听到这是你订的书,就顺手拿过来了。”

沈栀夏一愣,看着神色如常,将书放在桌上的凌钊,忍不住笑了。

凌钊莫名,歪头看她,眼眸奇怪,问:“怎么了?”

沈栀夏摇了摇头:“没什么……”

她笑着拿起那套卷子,翻了翻,话语含笑:“就是觉得,每次你都能带着我需要的东西出现,好像……”

她想了想,定定看着凌钊,仿佛在找合适的措辞。

良久,才说:“好像是我的守护神一样。”

她话语含笑,眼眸如画般动人,让凌钊怔了一瞬,才骤然回神。

忍不住摇了摇头:“那有什么神,竟说傻话……”

凌钊看着她清澈眼眸,笑着说:“是因为我关心你,才会留意关于你的事,所以事事想在你前面。”

他话语如常,好像只是单纯的陈述,却足以让沈栀夏动作一顿,心酸软成了一片。

是啊,世上是没有神明的,爱她的人自然会关心她的一切,事事为她思虑周全。

这么简单的道理,她竟然现在才明白。

沈栀夏心一颤,只觉自己之前实在有些傻得可笑。

轻笑了一声,扭头看着凌钊,郑重道:“谢谢哥。”

她没叫凌钊哥,而是像小时候一样,喊他“哥”。

凌钊眼眸一颤,没有多说,只是凑近,笑着伸手,摸了摸她的头。

“这是哥该做的。”

就像小时候接她放学,陪她写作业,给她缝凉鞋带一样。

是“哥该做的。”

他温柔目光看向沈栀夏,好像不止兄长的关切,又添了丝别的什么。

沈栀夏愣了一瞬,不知为何,耳尖一红,移开了目光。

她小声嘟囔着:“别摸我头,我都长大了,不是小孩了……”

却不知她模样不像是不让摸头,反而像是在撒娇。

凌钊被逗笑,却没收手,而是变本加厉地捏上她的脸:“长大了怎么了,长再大也……”

后面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,就被敲门声打断。

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,带着冰山般的冷冽。

“沈栀夏。”

第15章

沈栀夏心颤了一下。

她怔怔地循声望去,在门口看见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。

是益西嘉措。

他一如既往地身形挺拔,一身藏青的藏袍,耳边的绿松石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。

格格不入,却又诡异地和谐。

“益西……营长,你怎么来了?”

沈栀夏愣了半晌,才回神开口。

用语礼貌又疏离,仿佛是在提醒他,他们已经没了关系。

这话落入益西嘉措耳中,却让他心中一颤,忍不住皱起了眉,直接了当道:“我来找你。”

他眼眸一凛,看着沈栀夏,认真道:“白玛是我姐姐。”

沈栀夏一怔,就对上他恳切坚定的眼眸:“也只会是我姐姐。”

“我不喜欢她。”

他话说得如此清楚,生怕沈栀夏误会。

甚至说完就紧紧盯着她,好像在等她的回应。

沈栀夏看着他这模样,还有什么不清楚。

益西嘉措知道自己误会了他和白玛的关系,所以千里迢迢追来解释。

可是——沈栀夏轻轻摇了摇头,看着他的眼眸清澈诚挚,像是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
“你喜不喜欢白玛,和我有什么关系?”

她直视益西嘉措阴沉的眼眸,说出的话像是在益西嘉措心口戳刀。

许是离开西藏时的那阵风,将她心中的苦闷彻底吹散。

沈栀夏看着益西嘉措皱紧的眉头和不可置信的模样,心中掀不起半点涟漪。

只觉洒脱。

过去那五年,她给了益西嘉措无数次机会回应她的心意。

甚至在回乡那一天,她也等到了最后一刻。

却只等来一句轻飘飘的“你自己回去吧”。

这让她如何不绝望。

沈栀夏静静看着益西嘉措,想从那张冷峻的面孔上看到当年让自己一见倾心的影子。

……没有。

她细细看去,全是五年来他辜负自己真心的模样。

沈栀夏笑容释然,轻声道:“我们之间,已经结束了。”

她说完,就想送客,却听见益西嘉措低沉的声音。

“对不起。”益西嘉措看向沈栀夏,冰霜般的眼眸中罕见生出一丝愧疚。

“我知道你还在怨我,可……”

话没说完,沈栀夏就皱眉打断:“我没有怨你。”

“我追了你五年,是我心甘情愿,没什么可怨的。”

她抿了抿唇,看着益西嘉措还是不明白的模样,直接了当道:“我不想追你了。”

沈栀夏看着益西嘉措,话语决绝。

“因为我不喜欢你了。”

话音落地,只见面前藏袍男人浑身一颤,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空白。

不是气话,也不是怨他,而是干脆利落地一句“不喜欢”。

益西嘉措在与沈栀夏分开的这七天间预想了无数重逢后的结局,却没想到她会如此决绝。

他心中酸涩,好像被一只大手攥住,痛蔓延四肢百骸。

良久,才怔怔开口,颤抖着开口:“怎么会……”

益西嘉措不能接受这个理由。

他压下心中酸痛,满怀期待地望向沈栀夏,还想说什么。

却只触到她冰冷的目光:“上海才是我的家。”

第16章

益西嘉措心里更难受了,他下意识想开口说点什么,可就在这时,沈栀夏扭头跟身边那个男人说了句什么,说完就直接进了屋子。

益西嘉措本能地想追过去,结果一只大手拦住了他。

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:“栀夏不想见你。”

那个男人眼神深沉,一股逼人的气势直接压向益西嘉措。

益西嘉措想起刚才沈栀夏和那个男人亲密的样子,心里猛地一疼。

沈栀夏是因为他才回来的吗?

益西嘉措心里一沉,冷冷地问:“你是谁呀?这是我和沈栀夏的事,你别掺和。”

凌钊听了这话,愣了一下,然后点点头说:“你说得对,我确实没权利管你们的事,但是……”

他挑了挑眉毛,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:“这是我家,我有权利不让你进来。”

说着,他挥了挥手,把门关了一半,眼神冷得像刀子一样。

益西嘉措心里更慌了。

他和沈栀夏是不是住在一起啊?

他正想再问点什么,凌钊看着他,冷笑了下说:“早就不知道珍惜,现在又来挽回,有什么用呢?”

这话就像一巴掌,狠狠地打在益西嘉措脸上。

愧疚和后悔像海水一样,瞬间把他淹没了。

益西嘉措心里一酸,最脆弱的地方被戳中了,连呼吸都停了一下。

他想反驳,门却在他面前“砰”地一声关上了,连个缝都不留,就像沈栀夏用铜墙铁壁把他拒之门外。

益西嘉措攥紧了拳头,盯着眼前那座安静的小洋楼,犹豫了好一会儿,才转身离开。

他知道是自己伤了沈栀夏的心,也知道自己明白得太晚了。

但他会用自己的方式去挽回。

从那天起,益西嘉措就再也没出现过。

沈栀夏也乐得清闲,每天都在紧张地准备高考。

好在她底子还不错,稍微努努力,也能跟上高考生的节奏。

要是遇到不会的题,就去问沈母,或者找隔壁的叔叔婶婶帮忙。

他们都是大学教授,解答这些问题简直是小菜一碟。

有时候还能帮她拓展一下知识点,甚至猜猜出题的方向。

就这样忙忙碌碌地准备了一个月,有一天晚上吃完饭,沈栀夏正准备上楼继续复习,却被凌钊拉住了。

“嗯?”沈栀夏愣了一下,疑惑地看着他。

凌钊把两张电影票放在她手心里,笑着勾了勾嘴角说:“今晚一起去看电影吧,放松一下。”

沈栀夏下意识想拒绝:“不行,我还有两道题没弄懂,要……”

话还没说完,沈母就打断了她:“学习也要劳逸结合嘛,去吧,说不定看完电影回来就懂了呢。”

凌钊也点点头,眼神诚恳地看着她:“这可是新上映的《庐山恋》,我好不容易抢到的票呢。”

沈栀夏没了拒绝的理由,只能点点头,上楼换了身衣服。

下楼的时候,她看到凌钊穿着飞行员夹克,靠在摩托车旁边等她。

他站得笔挺,在昏黄的灯光下,那股冷冰冰的气质让他看起来像一座冰山。

沈栀夏一下子看呆了,下意识停住了脚步,莫名想起了什么。

可下一秒,凌钊就看到了她,眼神一下子柔和下来,嘴角弯起,大步走了过来。

“晚上冷,怎么不围个围巾?”

他虽然语气像是在责备,但声音却特别温柔,还带着宠溺。

他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,给沈栀夏围上。

沈栀夏心里一暖,立刻回过神来。

她摸了摸还带着余温的围巾,觉得刚才的想法真是太荒唐了。

他是凌钊,可不是别人。

沈栀夏笑了笑,从包里拿出自己的围巾,给凌钊围上。

“你的围巾给我了,那我的就给你围吧。”

第17章

凌钊一下子愣住了,他完全没料到沈栀夏会这么做。

但他的身体却下意识地低了低身子,好方便她弄。

直到那条带着沈栀夏香味的围巾落在自己脖子上,他才反应过来。

他低头看去,就看到面前这个女孩睫毛又细又长,还在微微发抖,神情特别认真。

昏黄的路灯照在她眼睛上,让她的眼眸看起来像春水一样,暖暖的,柔柔的。

凌钊心里猛地一颤,忍不住咽了咽口水。

他眼神深了几分,看着她把围巾围好,然后起身。他本来想伸手摸摸她的头,但又犹豫了一下,手往下挪了挪。

沈栀夏以为他要掐自己脸,下意识就想躲开。

回家这一个月,她过得挺开心,脸都圆润了不少。

她妈都说:“还是咱上海这地方好,把咱家囡囡的小脸都养得水灵灵的,掐一把都能出水!”

凌钊也老是捏她的脸。

虽然挺亲昵的,但她毕竟也长大了,用这种逗小孩的方式对她,总觉得有点别扭。

正想躲开的时候,却看到凌钊的手往下,把围巾往上拉了拉,遮住了她的下半张脸。

“骑车的时候风大,用围巾挡挡风。”

沈栀夏这才明白自己想岔了。

她愣了一下,想起自己刚才的想法,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,觉得特别不好意思。

心里却莫名其妙地有点失落,好像自己期待的事情没成一样。

她扭头看了看,凌钊已经大步走到车旁边,跨上车,一副等着她的样子。

她赶紧回过神,跑过去坐上了后座。

一路上都没说话,等到了电影院,沈栀夏才缓过神来。

她看着场内几乎全是一对一对的情侣,心里莫名有点尴尬,忍不住凑到凌钊耳边小声说:“哥,这电影到底讲啥的啊?怎么感觉都是……”

她怕声音太大影响别人,后面那几个字又怕被别人听见,声音压得特别低。

凌钊没听清楚,扭头疑惑地看了她一眼。

沈栀夏又凑近了一点,正想再说,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咳。

一个女声提醒道:“同志,这是公共场合,你们感情再好,也得注意点影响吧。”

沈栀夏一下子愣住了,这才反应过来身后的人误会了。

电影院里黑漆漆的,只有投影仪投出来的那点白光,从后面看过去,他们俩凑在一起,确实挺像那么回事。

沈栀夏脸一下子红透了,赶紧坐直了身子,还想回头解释:“我们不是……”

凌钊却已经回头,礼貌地笑了笑说:“不好意思,我们会注意的。”

沈栀夏一愣,看着他一脸自然地扭过头去,皱了皱眉。

为啥不让她解释一下呢?

她还想再说点什么,电影却在这个时候开始了。

开场音乐一下子响起来,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。

沈栀夏只能把心里的疑惑压下去,盯着屏幕看了进去。

电影《庐山恋》看完,沈栀夏还沉浸在故事里,半天没回过神。

她为周筠和耿桦在那个艰难的年代分开五年而哭得稀里哗啦,也为他们重逢而特别开心。

凌钊看出她有点失落,就让她在门口等一会儿。

沈栀夏也不知道他要干啥,但还是乖乖点了点头,在路灯下等着。

晚上起了风,微凉的风刮过来,还带着点湿气。

要下雨了吗?

沈栀夏正这么想着,下一秒,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。

她正准备跑过去躲雨,眼前突然一暗。

一把黑色的大伞把漫天的雨都挡住了,给她撑起了一片干爽的地方。

第18章

沈栀夏本来以为是凌钊,忍不住笑着回头:“哥,你去……”

话还没说完,她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藏香味。

大家总说,记忆里最先记住的是味道,最后忘记的也是味道。

沈栀夏以前可不这么觉得,觉得这说法太扯了。

可现在,那股熟悉的、冷冽的、像雪中冰松一样的味道又钻进了鼻子里。

她好像一下子回到了那天。

漫天的雪花铺天盖地地飘下来,冷风呼呼地吹,整个人都冻透了。

一抬头,就看到那把黑色的伞。

沈栀夏话到嘴边,一下子卡住了,整个人就像被定住了一样,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,扭过头去。

果然,对上了益西嘉措那双锋利的眼睛。

他的脸躲在伞下的阴影里,看不太清楚,但那双眼睛亮亮的,又深沉得很。

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,好像全世界就剩她一个人。

他眼里的温柔让沈栀夏心里一颤。

这可是她以前做梦都想要的场景,盼着益西嘉措能这么温柔地看着她,眼里心里只有她一个人。

可现在,沈栀夏只觉得心里难受。

这份迟来的深情,她已经不想要了。

大雨哗哗地往下浇,砸在地上和伞上,声音特别大。

这嘈杂的声音把沈栀夏从藏区草原那安静的雪景里拉了回来。

她定了定神,抿了抿嘴唇,正想开口说话,就听到益西嘉措语气很坚定地说:“我申请调到上海了。”

这话把沈栀夏吓了一跳,她愣了一下,眼睛里满是疑惑:“为啥呀?”

她记得之前听副官说,益西嘉措本来有机会调到华北军区,那可是个特别好的前程。

但他当时直接拒绝了,还说:“西藏是我的家,我想留下来建设家乡。”

当时她也是被他这句话感动了,才说要留下来跟他一起建设西藏的。

怎么现在突然又改主意了呢?

沈栀夏皱着眉头看着他,结果正好对上他温柔又坚定的眼神:“因为你呀。”

“既然上海是你的家,那我就来上海陪你呗。”

他声音轻轻的,可这话的意思却特别重,就像一座大山一样,压得沈栀夏喘不过气来。

她看着他那严肃的表情,心里压力一下子大了好多,眼神也紧了紧,赶紧摇头拒绝:“你不用这样。”

她抿了抿嘴唇,特别认真地说:“你不是说要建设西藏吗?怎么能说来上海就来上海呢?”

益西嘉措眼神一下子沉了下去,手都不自觉地抖了一下,连伞都跟着晃了晃。

沈栀夏看到雨滴顺着伞边滑下来,把他的黑色大衣都打湿了。

她以为他是被自己说动了,结果他眼神又是一颤,好像还挺欣慰似的,轻轻叹了口气:“你还记得我的话呀。”

他眼神变得深邃了一些,皱着的眉头也舒展开了点。

就好像沈栀夏还记得他的话,就是对他最大的鼓励一样。

“你放心,我不会放弃西藏的。”益西嘉措有点着急地解释,“我在上海也是负责对藏援助的,五年后我就……”

他话还没说完,沈栀夏就打断了他:“益西嘉措。”

她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,语气有点冷:“我不在乎你在上海干啥。”

“要是你是因为我才来上海,那我劝你还是回去吧。”

“我可承受不了你的这份深情……也不想承受。”

淅淅沥沥的雨滴落在沈栀夏坚定的眼睛里,把益西嘉措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一下子浇灭了。

第19章

寂静慢慢散开,周围就剩下一把黑伞和两个人静静的身影。

雨好像变小了点,滴在地上,溅起小小的水波。

沈栀夏抿了抿嘴唇,正打算转身走开。

就听到益西嘉措语气很坚定地说:“不用你操心。这是我自己的决定。”

沈栀夏离开这一个月,益西嘉措每时每刻都被后悔和愧疚折磨得不行。

那些和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,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,往他心里戳,疼和悔把他整个人都包围住了。

他想不通,自己为啥能忽略她那么热烈、诚挚、纯真的爱呢?

为啥明明心里有感觉,却一直犹豫着不敢开口呢?

他都不敢去想,沈栀夏追了他五年,得多委屈、多难受啊。

每次想到这,他的心就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,疼得说不出话来。

益西嘉措也不知道该怎么减轻自己的痛苦,只能用最笨的办法——沈栀夏追了他五年,他就打算用五年时间去挽回沈栀夏。

益西嘉措看着沈栀夏,好像那些冷冰冰的话根本伤不到他,眼神依旧温柔得像春水一样。

“格桑,你可以不喜欢我。”

“但你不能拦着我喜欢你。”

“你可以追我,不让我追你……哪有这样的道理啊。”

他说话的声音轻柔又和缓,虽然坚定得有点执拗,但让人挑不出毛病。

沈栀夏看着他眼里满满的都是自己,心里难免有点动容。

不是可怜他,也不是感动,只是……

她压根就没想过,那个在西藏军区时,像神明一样强大、冷冽、严肃的益西嘉措,会说出这样的话,露出这样的表情。

甚至,沈栀夏望着他的眼睛,莫名觉得,要是他早点说这些话,她可能真的会留在西藏。

可惜太晚了。

益西嘉措现在表现得再深情,只会让沈栀夏想起他以前有多无情。

所以,沈栀夏看着他深情的眼神,心里只觉得发冷。

忍不住咧了咧嘴,笑得又无奈又凉薄:“你说你喜欢我,想追我,那你到底了解我什么呢?”

益西嘉措一下子卡住了。

他犹豫了一下,才皱着眉头说:“我记得你喜欢红色,喜欢格桑花,还喜欢编织,织过围巾……”

沈栀夏看着他仔细回想的样子,只觉得特别可笑,忍不住打断他。

“我不喜欢红色,第一次见面穿红裙子,只是因为那是我唯一一件干净的衣服。”

“至于编织……”沈栀夏更是想笑,“我从小就好动,连凉鞋带子松了都是我哥帮我缝的。”

“唯一织成功的围巾,也被你送给了别人。”

她说话的语气很轻,没有责备的意思,只是在平静地陈述事实,可这些话却让益西嘉措觉得特别羞愧。

原来他啥都不了解……

沈栀夏看着他那副难过的样子,轻轻叹了口气,说:“益西嘉措,你说你这要怎么追到我呢?”

说完,她就直接转身走了。

益西嘉措下意识地跟着她的方向把伞递过去,怕她被雨淋湿了。

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,发现她已经被另外一把伞遮住了。

“走吧。”沈栀夏看了一眼旁边那个穿着黑色飞行员夹克的高大男人,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。

男人也温柔地点点头,帮她把衣服拢了拢:“走吧。”

也不知道为啥,益西嘉措突然有一种感觉。

好像沈栀夏这一走,他们以后就很难再见面了。

他心里一紧,下意识喊了一声:“格桑,我……”

声音却被轰隆的雷声打断了。

沈栀夏的身影也消失在雨幕里。

第20章

这场雨一直下到了六月份。

这雨下得那叫一个没完没了,又湿又黏的,让人心里直犯急,烦得不行。

可沈栀夏好像啥事儿都没有,一点儿也不受影响。

那天发生的事,就跟一场小插曲似的,被这连绵的雨水给冲得干干净净,好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。

她通过了市区的预选,心里更有动力了,学得可起劲了。

每天早上,天刚蒙蒙亮,她就开始背英语单词。

到了晚上,她就开着台灯,一直复习到深夜。

这天晚饭后,她像往常一样在房间里复习。

突然,房门被人敲响了。

沈栀夏以为是凌钊来催她早点睡,就没太在意,随口应了一声:“哥,我这就睡了,别催了。”

结果外面的人还在敲门,她只好放下笔,起身去开门。

“哥,我说了不……”她刚开口,下一秒就愣住了。

“爸!”

门外站着的是沈栀夏的爸爸。

他看起来黑了不少,也瘦了一圈,还带着一路奔波的疲惫,但脸上挂着和蔼又温柔的笑容,正张开双臂等着她。

“栀夏!”

沈栀夏一下子扑进了爸爸的怀里。

那温暖的臂膀就像一个坚实的港湾,让她心里一下子踏实起来。

这天晚上,沈栀夏难得从书桌前起身,一家人围在客厅里,陪着沈父一起吃夜宵。

沈父这次出门可不短,足足走了五个月。

他把沿海地区都转了一遍,还带着学生测绘了好几个重要的地方。

从他偶尔提到的一些话,再结合报纸上的消息,沈栀夏突然敏锐地察觉到:“国家是不是要大搞建设了?”

沈父没瞒着她,点了点头说:“是啊,市场经济要放开,基础建设肯定得跟上。现在国家正缺这方面的人才呢,建筑测绘行业以后肯定很吃香。”

沈栀夏听了这话,心里一下子有了底。

她之前通过了预选,就开始发愁填志愿的事。

分数倒是还凑合,能报本地几所不错的学校,可专业就让她犯难了。

现在听了爸爸的话,她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了。

她松了口气,靠在沙发上,听着爸妈讲路上的趣闻。

凌钊也时不时插几句嘴,整个氛围特别温馨,让人感觉很安宁。

听着听着,沈栀夏只觉得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,眼前也逐渐模糊起来。

不知道啥时候,她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,脑袋一歪,靠在了旁边人的肩膀上。

凌钊的肩膀突然一沉,他扭头一看,只见沈栀夏的小脑袋圆圆的,眼睛也闭得紧紧的,睡得正香。

他忍不住轻笑了一声,打断了爸妈的聊天。

“栀夏睡着了。”他压低声音说,“我抱她回卧室睡吧。”

说着,他小心翼翼地侧过身子,把沈栀夏公主抱了起来。

动作特别轻柔,就像抱着一件稀世珍宝似的,眼神里满是温柔和宠溺。

沈母没看出什么不对劲,只当是哥哥照顾妹妹呢。

还心疼地看了看沈栀夏:“这孩子,起早贪黑地备考,太费精力了……”

沈父却眼神一沉,目光落在凌钊看向沈栀夏的温柔眼神上。

他突然想起那年,凌钊突然决定去参军。

当时他问凌钊为啥去,那个青涩的少年眼神特别坚定,望着院子里沈栀夏的背影,低声说:“沈叔叔,我得给自己点时间,去印证自己的心。”

现在……沈父想到刚才凌钊的眼神,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。

看来,他早就明白了自己的心意。

第21章

沈栀夏对这些事儿是一点都不知道的。

她把最后一个月的时间都紧紧抓着,一门心思地备考,最后也顺利地走进了考场。

最后一门考完的时候,天终于放晴了。

出了考场,那阳光暖暖的,但又不刺眼,洒在身上,好像把她的累都给赶跑了,整个人都暖烘烘的。

沈栀夏不知不觉就抬头瞅了瞅天空。

天空特别干净,白云也飘飘悠悠的。

偶尔有几只燕子飞过,叽叽喳喳地落在青瓦房檐上,看着这场景,心里一下子就轻松了不少。

沈栀夏松了口气,朝着等她的爸妈和凌钊跑过去,开心地喊:“考完了!”

高考完之后,沈栀夏直接睡了两天。

那两天,沈母可担心坏了,就怕她这一睡就醒不过来了。

凌钊倒是一脸轻松地笑了笑:“她之前一直紧张得很,现在终于能放松了,肯定得好好睡一觉。”

虽说这么说,但凌钊自己也放不下心,一直守在沈栀夏床边。

也不干别的,就是用眼神一直看着她,好像要把她的模样都刻进心里似的,眼神里满是眷恋。

沈栀夏醒来的时候,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眼神。

那双眼睛里藏着的深情,一点儿都没藏着,她一下子愣住了,有那么一瞬间,她觉得看着自己的不是一起长大的哥哥,而是暗恋自己好久的人。

她刚想到这儿,就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睡傻了。

正想开口说点什么,就见凌钊特别自然地摸了摸她的头,问:“饿不饿?我给你留了饭,起来吃点吧?”

沈栀夏点了点头,一下子又恢复了活力:“吃!睡了这么久,我都快饿死了!”

等她洗漱完下楼,屋里已经飘满了饭菜香。

桌上摆了好几个她爱吃的菜,凌钊正帮着沈母端汤,看到她下来了,赶紧招呼:“快来吃吧。”

沈栀夏本来就饿得不行,闻到这香味,馋虫都被勾出来了,口水都快流出来了,赶紧加快脚步坐到桌边。

喝了一碗汤,才觉得整个人又活过来了。

不过,沈栀夏歪了歪头,有点奇怪地看向沈母:“妈,这汤不是你炖的吧?”

沈母听了这话,白了她一眼,好像有点生气:“什么意思?妈妈炖的汤不好喝吗?”

沈栀夏赶紧哄她:“没有没有,就是风格不一样嘛!我记得你炖鱼汤最拿手了,很少炖排骨汤的……”

她这话没错,沈母做海鲜确实很厉害,但炖汤就不行,尤其是肉汤。

过年过节要炖汤,一般都是沈父来弄。

而且这碗汤味道特别好,唇齿留香,还带着点红枣的清香,这手艺连沈父都比不上。

沈母没跟她计较,刮了刮她的鼻子,笑着说:“你这小舌头还挺灵的!”

“今天这汤还真不是我炖的,是小凌炖的!”

沈母这话一出口,沈栀夏一下子愣住了。

她呆呆地看着面前那个平时又冷又酷的凌钊,实在想象不出他围着围裙做饭的样子。

她皱了皱眉,有点疑惑地问:“哥还会做饭?”

凌钊看到她那不相信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,又给她添了一碗汤:“参军的时候学的。”

他这话虽然很平常,但沈栀夏心里还是被触动了一下。

她突然想起了一件往事,正想开口问,就听到一阵敲门声。

接着,益西嘉措的声音传了进来:“请问沈栀夏在家吗?”

第22章

沈栀夏推开门,就瞧见了益西嘉措。

他穿着一身军绿色西装,手里捧着一束火红火红的花,站在门口。

看到沈栀夏,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,下意识就想往前走,可一看到她身后的男人,脚步就停住了。

他眼神一紧,盯着凌钊,脸上露出一丝不高兴。

“我找沈栀夏,不找你。”

凌钊只是扫了他一眼,啥也没说。

反倒是沈栀夏,看着益西嘉措,有点无奈。

“你来干啥?”

上次分别的时候,沈栀夏以为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,益西嘉措肯定不会再来了。

没想到高考刚结束,他就又找上门了。

益西嘉措听到这话,目光立刻落在沈栀夏身上,眼神一下子变得温柔起来。

“抱歉,高考的时候我在藏区,没来得及去送考。”

他低着头,好像特别自责。

沈栀夏却皱了皱眉,有点莫名其妙地说:“你有事就忙你的,不用管我。”

她这话挺随意的,她自己也是这么想的。

益西嘉措却摇了摇头,把花递给她:“这是格桑花,送给你,算是赔礼,也庆祝你高考结束。”

这花是他从藏区一路带过来的。

就因为他记得沈栀夏以前说过:“我最喜欢格桑花。”

沈栀夏也愣了一下。

她看着益西嘉措手里的花,才反应过来——原来这就是格桑花。

说起来挺有意思,沈栀夏在藏区待了那么多年,被藏民们叫了那么多年“格桑”,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格桑花。

这花确实挺好看的,红彤彤的,特别热烈。

沈栀夏犹豫了一下,只点了点头,说了声谢谢,但没伸手接花。

益西嘉措愣了一下,心里一紧,有点傻乎乎地问:“你不喜欢?”

“不喜欢。”沈栀夏特别干脆地回答。

她看着那束花,诚实地摇了摇头:“是你说我像格桑花,我才喜欢的。现在……”

她没说完,但益西嘉措已经懂了。

现在她不喜欢自己了,自然也不喜欢格桑花了。

“我喜欢的是玫瑰,从头到尾都是。”

她眼睛特别清澈,直直地看着益西嘉措的眼睛,虽然没责怪他,但益西嘉措心里还是被震了一下。

他手里的格桑花好像也感觉到了自己不受欢迎,有点害羞地合上了花瓣,一下子没精打采的。

益西嘉措手一抖,心里酸酸的,特别难受。

“对不起,我不知道,我明天……”

“不用。”沈栀夏皱着眉头打断他,“我不需要你给我送花,也不希望你总是在我面前晃来晃去。”

她看着益西嘉措,语气特别坚定:“你出现只会让我烦。”

话刚说完,益西嘉措的脸色一下子变了。

他手里的格桑花“啪”一下掉在地上。

明明是晴天,他心里却好像被冰给冻住了,半天都没缓过来。

他傻傻地看着沈栀夏,好像还没反应过来。

自己的出现,真的会让她烦吗?

益西嘉措一直以来都是被沈栀夏宠着的,从来没人这么干脆地拒绝过他。

他的心就像从天上掉下来,摔在泥地里,碎成了好多块,每一块都在疼。

直到门“砰”一下关上,他才回过神来。
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,那种痛一下子弥漫开来。

他忍不住想,原来自己拒绝沈栀夏的时候,她也是这么痛的啊……

第23章

沈栀夏关上门,停了一下。

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啥,轻轻叹了一口气,声音特别轻,特别柔。

这口气里,好像有点儿怅惘,又好像在断绝什么留恋。

凌钊在旁边看着,正想开口劝两句,结果就见她已经换上了笑容。

那笑容还跟往常一样,欢快又活泼,她扭头说:“走吧,排骨汤还没吃完呢,再不回去该冷了。”

凌钊见她这样,只能把想说的话压下去,点点头说:“那回去吧。”

门外,益西嘉措也不知道站到啥时候了。

只知道到了傍晚,突然下了一场大雨,把啥都冲得干干净净的。

上海迎来了梅雨季节离开前的最后一场大雨。

这场雨淅淅沥沥的,下了好几天,把整个世界都弄得湿漉漉的,像一块被水浸透的棉布。

沈栀夏好像也被这雨影响了,变得懒洋洋的,啥都不想干。

就跟其他人一样,有空宁愿在檐下看着雨滴落,也不愿意出门。

但凌钊却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。

沈栀夏的懒,不只是身体,连精神都好像不对劲。

以前,沈爸沈妈说话的时候,她总是特别兴奋地回应,还会一起逗乐。

现在虽然还是笑,但那笑好像没到眼睛里。

凌钊心里一沉,他知道沈栀夏虽然嘴上说跟益西嘉措结束了,不会再对他有什么感情,但还是很难不受影响。

毕竟,他们在一起五年呢。

之前高考的事情太忙,她没心思去想别的,自然看不出来。

可现在高考结束了,日子突然空下来,她肯定多少会受影响。

凌钊想了想,当天晚上就在饭桌上开口说:“小谭山新开了一家舞厅,好多年轻人都去跳交际舞呢。”

“我这儿有两张舞票,栀夏,要不要跟我去跳舞?”

他说话的时候特别随意,好像这票是路边随便捡的,完全没提为了这两张舞票,他到底找了多少人帮忙。

结果沈栀夏直接拒绝了:“不去,我不会跳舞。”

她夹菜的动作都没停,理由也特别冠冕堂皇。

凌钊挑了挑眉,笑着给她夹了一块藕片,说:“我教你呗。”

沈栀夏愣了一下,有点疑惑地看着他,只见他眼神特别诚恳地说:“天天闷在家里,你不觉得无聊吗?”

这话正好说到沈栀夏的心坎上了。

她本来就是个闲不住的人,上班的时候,空闲时间还能练练琴打发时间,回到家又忙着备考,每天都挺充实的。

现在突然闲下来,她确实有点不适应。

她正犹豫呢,就听沈妈跟着劝:“去吧,现在大学里都开了舞蹈社团呢。你先跟着小凌学学,省得到时候不会跳舞,让人笑话。”

沈栀夏觉得这话也有道理,就点了点头答应了。

凌钊听了这话,眼神却沉了沉,也不知道在想啥,没再说话。

吃完晚饭,沈栀夏就换了一身鹅黄色的长裙,配上一双白皮鞋,头发散着,只用一条黄色和白色的丝巾拧成发箍,系在头上。

整个人娇嫩得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。

凌钊一下子看得有点晃神,直到沈栀夏走到他面前问:“怎么了?”

凌钊这才回过神,抿了抿嘴,说:“你今天有点不一样。”

沈栀夏没当回事,看了看自己的打扮,说:“哪里不一样?不就是换了件衣服嘛……”

凌钊喉咙动了一下,眼神里全是她的影子。

“你今天,特别好看。”

第24章

沈栀夏愣了一下,脸蛋瞬间就红了。

她有点害羞地低了低头,好像有点不好意思。

轻咳了一声,才找回自己的声音,笑着说:“那是肯定的!”

说着还扬了扬下巴,露出一个特别灿烂的笑容。

就像天边的彩虹,连那缠绵的雨天都好像一下子晴了一半。

她站在凌钊身边,很自然地拉住了他的衣袖,眼睛里带着笑意,故意说:“不打扮得漂漂亮亮的,怎么配得上我这么英俊帅气的哥哥呀?”

凌钊看着她刚才还打趣自己,现在反而有点小调皮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,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。

然后拿起伞,说:“走吧。”

到了舞厅,一进去,沈栀夏就新奇地到处看。

大概是刚结束了一支舞曲,厅里的男男女女都悠闲地聚在一起,三三两两地聊天。

沈栀夏五年前离开上海,回来后就一直闷头读书,看到这种场面,心里有点发毛。

忍不住攥紧了凌钊的衣袖,凑在他耳边小声问:“这样跳舞,真的没问题吗?”

凌钊看着她刚才还那么大胆奔放,现在却有点小心翼翼的样子,忍不住挑了挑眉。

“刚才打趣我的胆子呢?”

他平时一向沉稳,很少这么噎人。沈栀夏愣了一下,赶紧扭头看了过来。

舞厅里昏黄迷离的灯光照在他脸上,被他挺拔的鼻梁分成了两半,眼睛躲在阴影里,却亮得惊人。

就像星辰在流转,那些光怪陆离的灯光还给他的眼睛添了一丝迷人的魅力。

沈栀夏一下子愣住了,错过了反驳他的机会。

等她回过神想说话的时候,下一支舞曲已经响起了前奏。

周围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聊天。

男人们都开始做绅士礼,礼貌地躬身邀请女伴跳舞。

凌钊也看向沈栀夏,眼神里带着询问。

沈栀夏却犹豫了一下:“我还不太会跳……”

凌钊却笑着,学着沈栀夏刚才的样子凑在她耳边说:“我教你呀。”

他滚热的呼吸喷在她耳边,那低沉又磁性的声音让她耳朵都红了。她抿了抿嘴唇,还想拒绝。

这时候,有个女生鼓起勇气走了过来,对着凌钊伸出手:“你好同志,我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?”

凌钊愣了一下,看了看沈栀夏。

这一眼,让沈栀夏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。

她看着凌钊放下手中的汽水,嘴角带着笑,刚想开口说话:“抱歉,我已经有舞伴了。”

——凌钊拒绝了。

沈栀夏一下子愣住了,刚提到嗓子眼的心又落了回去,甚至还有点小小的庆幸。

他拒绝了,太好了。

下一秒,她又愣住了。

为什么要觉得庆幸呀?不陪他跳舞的是自己,不让他和别人跳的也是自己……

自己这是在瞎想什么呢?

沈栀夏觉得自己心情特别奇怪,正想说点什么,就看到凌钊看向她,眼神温柔得很,嘴角还弯了弯。

凌钊穿着一身白衣白裤,俯身对她行了一个绅士礼,伸出手,温柔地说:“沈栀夏同志,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?”

舞厅好像突然下起了雨,沈栀夏突然觉得心里湿漉漉的,软绵绵的。

空气里潮湿的水汽都变成了雾,弥漫在两人之间。

她好像在雾里看花,眼睛都迷糊了,神志也被蛊惑住了,才伸出手搭在凌钊的手上。

“乐意之至。”

第25章

柔软的手掌轻轻落在凌钊温厚的手心里,感觉轻得就像一片羽毛,可还是让他心里猛地一颤。

喉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滑动,他费了好大劲才把那种莫名的颤动压下去。

凌钊勾起嘴角,轻轻一笑,牵着沈栀夏走进了舞厅。

他一手环住她的腰,一手搭在她肩上,这姿势再正常不过了,可沈栀夏却莫名地觉得有点害羞。

因为凌钊看着她的眼睛,亮得就像星星一样。

舞厅里那些柔和的灯光洒在他脸上,给那冷峻的五官添了一丝迷人的魅力。

他那平时锋利的眼神也一下子变得温柔起来,眼睛就像深潭一样,里面像是有星星在旋转,还有暗流在涌动。

在这片仿佛流动的星空里,沈栀夏只能看到自己的倒影,她一下子愣住了,走神了。

结果她本来就不太会跳舞,脚步一下子乱了,不小心踩到了凌钊的脚上。

“嘶——”这一下踩得还挺狠的,沈栀夏看到凌钊闷哼了一声,皱了皱眉。

她顿时觉得不好意思,下意识就想松开手退开,嘴里还说着:“对不起,哥,我还是先看看别人怎么跳,然后再……”

她抿了抿嘴唇,满脸都是歉意。

可凌钊没让她把话说完,直接打断了她:“没事的。”

他还是勾着嘴角,笑得特别温柔,眼神里全是宠溺,就像小时候帮她写作业、替她背锅的时候一样,好像还藏着一点别的小心思。

“哥说了,会教你跳舞的。”

沈栀夏被他那双眼睛看得有点迷糊,愣了一下,就感觉他环在腰上的手突然用力,她整个人一下子轻飘飘的。

等她反应过来,才发现自己的两只脚都落在了他的鞋上。

沈栀夏一下子回过神,挣扎着想下来,嘴里还说着:“我太重了,会压坏……”

“不重。”她还没说完,就被凌钊打断了。

因为位置太近了,两个人靠得特别近。

沈栀夏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膛的震动,还能闻到他身上那种干净又熟悉的皂香味,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
她又愣了一下,还想说点什么,凌钊就低声说:“嘘,好好感受脚步。”

他们离得太近了,说话的时候,热乎乎的呼吸都喷在她耳朵边,沈栀夏的脸一下子就红了。

她的心跳得特别快,就像擂鼓一样,咚咚咚地响。

她连话都说不出来了,只能紧紧抱着他的胳膊,微微抬头,看到他一半认真又有点严肃的脸。

这一刻,她突然觉得,这个从小一直护着她、陪着她长大的哥哥,好像有点不一样了——

他变成了一个特别有魅力的男人。

沈栀夏一下子走神了。

耳边的舞曲声音好像一下子变得特别远,她整个人都陷在凌钊的温柔怀抱里,好久都没回过神来。

直到音乐停了,舞步也停了,她才低下头,努力把那种莫名其妙的心动压下去。

她正想从凌钊怀里出来,可脑袋有点晕,身子一晃,差点就摔倒了。

“小心!”凌钊反应特别快,一把就把她抱住了,还把她紧紧按在怀里。

他紧张得不行,赶紧问:“没事吧?”

沈栀夏吓坏了,赶紧推开他,还把头扭到一边,小声说:“没事……”

她刚想走,可脚腕突然传来一阵特别疼的感觉,她忍不住痛得叫了一声:“啊!”

凌钊的脸色一下子变了,立刻担心地看着她:“你的脚崴了。”

沈栀夏疼得说不出话来。

凌钊眼神一沉,立刻把她打横抱起来:“去医院。”

第26章

沈栀夏好说歹说,才把着急想去医院的凌钊劝了下来,决定回家。

“没啥大事,就是脚崴了一下,回去擦点药酒就行。”

沈栀夏眼睛瞪得圆圆的,好像刚才痛得脸色发白的人根本不是她。

凌钊还是有点不放心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,眼神里满是怀疑:“真的没事?”

沈栀夏怕他担心,也不想把事情闹大,赶紧点点头:“真的没事!”

她看着凌钊,认真地点头,就像小时候那个保证以后再也不闯祸的小孩。

凌钊看着她这装乖又有点可爱的样子,这才松了口气,露出一个笑容。

“行吧……”他嘴角微微上扬,松了口气,“走,我带你回家。”

说着就准备走上前去把沈栀夏抱起来。

沈栀夏却愣了一下,赶紧往后退了一步。

凌钊的动作一下子停住了,皱了皱眉,眼神里满是询问。

沈栀夏尴尬地笑了笑,想起刚才在舞厅里,凌钊横抱着她的时候,周围那些人惊讶又紧张的目光。

她看着凌钊一副大大咧咧、好像没啥不妥的样子,心里直犯嘀咕。

她挠挠脸,小声说:“其实没那么严重,我自己能走……”

凌钊没说话。

他看着沈栀夏低着头,耳朵尖都红了,好像有点明白了什么。

他挑了挑眉毛,压下心里那点奇怪的情绪,背对着她蹲了下来:“上来。”

这话听起来特别熟悉。

沈栀夏一下子想起了小时候。

第一次来月经的时候,肚子疼得直不起腰,在暖阳天里冷汗直流。

她一个人缩在座位上,又怕弄脏衣服,又怕被人笑话,动都不敢动。

是凌钊发现她放学还没出来,冲进教室,看到了她蜷成一团的样子。

他把自己的衬衫给她围上,蹲下来,轻声又坚定地说:“上来。”

那时候少年瘦瘦的背影,和现在眼前这个男人宽厚的背影重叠在一起。

沈栀夏心里一颤,手不自觉地攥了攥。

原来,从头到尾,一直陪在她身边的,都是凌钊。

她心里好像被泡在温水里,暖烘烘的,特别踏实。

于是她也没犹豫,直接趴在了凌钊的背上。

腾空的那一刻,她突然觉得特别庆幸——幸好她没留在西藏,而是回了上海。

这才有了重新和幸福在一起的机会。

沈栀夏心里想着,觉得特别安心。

凌钊不知道沈栀夏在想什么,眼前还全是刚才在舞厅里她的样子。

在那浪漫的氛围和闪烁的灯光下,她穿着嫩黄色的连衣裙,漂亮得像一朵玫瑰。

她那忽闪忽闪的睫毛下,是一双圆圆的眼睛,亮晶晶的,还带着点水光。

一开始还有点害羞,但很快就开始落落大方了。

凌钊看着她裙摆飘动的样子,心里就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。

忍不住就把她揽在怀里,带她跳舞了。

凌钊心里有点不好意思。

沈栀夏那么单纯,把他当哥哥,他却借着哥哥的身份,光明正大地和她这么亲密。

这真是太不像话了……

凌钊低着头,抿了抿嘴,有点自嘲地笑了笑,低声说:“对不起,是我不好,害你崴脚了。”

沈栀夏愣了一下,看着他自责的样子,有点无奈:“哪能呢?是我自己太不小心,才崴了脚。”

她笑着说:“我还要谢谢哥呢,教我跳舞。”

凌钊还想再说点什么,沈栀夏就环住他的脖子,温温柔柔地在他耳边说:“谢谢哥哥。”

第27章

凌钊一下子愣住了。

沈栀夏说话的时候凑得特别近,几缕头发轻轻扫过他的脖子,那种痒痒的感觉就像羽毛在挠一样。

她呼出来的热气也让他心跳猛地漏了一拍,身体瞬间有点僵硬,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。

他心里也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失落感。

他,真的只是个哥哥吗?

沈栀夏的脚扭伤其实不算严重,只是上下楼梯的时候有点不方便。

凌钊干脆让她在家里好好休息,自己把饭盛好了端到楼上给她吃。

沈栀夏的妈妈笑着说他:“你就这么宠着她吧!”

凌钊没说话,但还是每天准时送三餐,晚上还会拿着药酒给她上药。

沈栀夏知道他心里还在自责,所以也没拦着他。

不过养了三天,她的脚已经好了,可凌钊还端着药酒过来给她上药的时候,沈栀夏脸皮再厚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。

“哥,我这脚早就没事了,不用再上药了。”

说着她就从床上站起来,在软软的被窝里走了几步。

“你看,我这走起来跟飞一样,一般人根本追不上我。”

凌钊却摇摇头:“就算好了也要再涂几天药酒,扭伤可不是小事,要是没养好,以后可能会变成习惯性崴脚。”

他看着她,眼神特别严肃,让她乖乖坐好上药。

沈栀夏知道自己拗不过他,只好坐下来,盯着药酒,小声说:“那我自己来上药,行不行?”

她问得挺诚恳,但就是不敢看凌钊的眼睛,好像有点心虚。

凌钊太了解她了,一看她这模样就知道她有点不对劲。

所以他就没直接拒绝,拐了个弯说:“不行。”

说着他伸手就把沈栀夏的脚踝拉过来。

“为什么啊?!”沈栀夏不服气地问。

凌钊完全没理她的挣扎,直接打开药酒,倒在掌心,搓热了之后贴在她的脚踝上。

他一用力揉,沈栀夏立刻就像被捏住了要害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。

凌钊这才松了点劲儿,看了她一眼,温柔地说:“药酒得用力揉进去才有效果,你的力气太小了。”

沈栀夏好像没听见他的话,一直没说话。

凌钊也没在意,继续认真地给她按摩,力度正好在有点疼但又不会受不了的边缘。

沈栀夏却咬了咬嘴唇,耳根都红了。

不是因为疼,而是……

凌钊温热的手贴在她脚踝上,也不知道是药酒发热还是别的原因,接触的地方像火烧一样,热乎乎的感觉从脚踝一直传到心里。

她的脸也红了,看着凌钊那双骨节分明的手,想起这双手以前摸过她的头,还抱过她的腰。

那些亲昵的画面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,她抿了抿嘴唇,只觉得浑身不自在,忍不住问:“好了没啊?”

“再等一会儿。”凌钊以为她觉得疼,还安慰她,“是不是疼了?我轻点……”

他刚抬头看了一眼,动作就停住了。

沈栀夏的脸和耳根红得像天边的火烧云,眼睛特别清澈,像是被水洗过一样,眼眶也湿湿的,好像随时要哭出来。

凌钊一下子愣住了,反应不过来,直愣愣地问:“疼吗?”

沈栀夏抿了抿嘴唇,正想说点什么,就听到楼下传来邮递员敲门的声音。

“沈栀夏,你有一封来自广州的录取通知书!”

第28章

那天晚上,沈家做了满满一桌子菜。

沈栀夏已经对着通知书发呆一下午了,直到这会儿才缓过神来。

她真的考上了!

就像做梦一样,她终于拿到了自己一直梦寐以求的大学录取通知书。

沈父高兴得不得了:“广州好哇!改革开放就在广州,那可是时代最前沿的地方!”

沈母却有点儿担心:“听说那地方天天都下雨,衣服都晒不干,孩子会不会不适应啊?”

沈栀夏看着爸妈这么关心自己,心里觉得特别温馨。

她笑着,脸上灿烂极了,举着杯子开心地说:“那些都是以后的事儿,现在先庆祝我考上理想的学校!”

沈栀夏笑得特别灿烂,凌钊和沈父沈母也都笑呵呵的,大家一起举杯碰了一下:“恭喜!”

凌钊看着对面的沈栀夏,她眼睛里满是兴奋和洒脱,他轻轻抿了一口杯里的饮料,才慢悠悠地开口,回答沈母的话:“没事的阿姨,我也去广州,我会照顾好栀夏的。”

这话一出,三个人都愣了一下。

还是沈母最先反应过来:“是退伍军人的转业安排下来了?在广州?”

凌钊点了点头:“部队安排我在广州的军校当老师。”他看了一眼沈栀夏的录取通知书,“就在栀夏学校旁边。”

沈母没多想,立刻高兴得拍手:“那太好了!你们俩在一起能互相照顾,我也放心多了……”

她看着两人,忍不住笑起来,还念叨着:“太巧了,真是太巧了……”

沈父眼睛一眯,觉得有点不对劲。

什么巧?估计是这小子故意的吧?

他斜着眼睛看了凌钊一眼,本来想说点什么,但看到沈栀夏那么开心,就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
算了,只要自家女儿开心就好。

沈栀夏是真的特别开心。

高考结束后,她就一直担心凌钊的转业安排。

按理说,退伍军人应该在户籍地附近安排工作的,可她报了广州的大学。

这就意味着,一旦被录取,他们就只能在寒暑假见面了。

每次想到这儿,沈栀夏就有点闷闷不乐,特别不舍得。

在那次跳舞之后,她知道自己对凌钊的心意,这种不舍的感觉就更浓了。

甚至有时候夜深人静的时候,她还想过,要是自己没考上广州的大学,就留在上海找个工作。

她不想和爸妈分开,更不想和凌钊分开。

现在好了,她不仅考上了理想的大学,凌钊也被安排去广州了。

这真是皆大欢喜!

沈栀夏简直比自己考上大学还开心,又举起了杯子:“恭喜哥当老师……”

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柔声看着凌钊:“也恭喜我们没有分开,能一起去广州。”

凌钊听到这话,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,好像意识到了什么。

直到月亮都爬到了柳树梢头,沈父沈母都已经睡下了,这场欢乐的气氛才渐渐散去。

沈栀夏还沉浸在快乐里,睡不着觉,就下楼到院子里乘凉。

月光洒下来,亮亮的,星星在天上一闪一闪的。

要不是院子里的玫瑰早就开过了,虞美人还在夜色里摇曳生姿,她还以为自己刚回来那天呢。

沈栀夏抬头看着星空和明月,心思却不在西藏,反而想到了……

凌钊给她换药、包扎的时候,一脸认真地说:“我心疼你。”

她心里猛地一颤,感觉心里某个已经枯萎的地方好像又活过来了。

沈栀夏抿了抿嘴唇,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低落和惆怅,忍不住小声嘟囔:“他会喜欢我吗?”

话音刚落,就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:“谁?”

第29章

沈栀夏一下子愣住了。

赶紧扭头去看,一下子掉进了一双像深潭一样的眼睛里。

那双眼睛亮得有点吓人,躲在阴影里,就像是一只发现猎物的猛兽,透着一股危险的劲儿。

可仔细一瞅,又好像在那凶巴巴的外表下,藏着一丝颤抖,透着深深的脆弱。

凌钊平时一直是个温和、宽厚的人,很少会露出这么凌厉的样子。

沈栀夏心里一颤,下意识就把目光移开了,本来想随便应付过去。

可话刚到嘴边,突然就停住了。

她脑子一下子想起在西藏的那五年。

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,给她留下的不只是酸涩和难堪,还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——

喜欢,就是要说出来的。

沈栀夏抿了抿嘴唇,鼓起勇气直直地看着凌钊的眼睛,沉声说:“你。”

她的心就像在高空走钢丝一样,紧张得不行,一直吊着,一刻都放不下来。

沈栀夏紧张地看着凌钊,感觉那片阴影都快凝成一团厚雾了,根本看不透。

她攥紧了手,张了张嘴,像是担心自己的心意传达不出去一样,又重复了一遍:“我喜欢你……”

“你会喜欢我吗?”

这话一出口,周围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住了。

月亮都悄悄躲进了云层里,连虞美人花都停了下来,好像和她一起紧张。
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沈栀夏才看到凌钊愣了一下,垂下眼眸,然后轻轻笑了笑,摇了摇头。

她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。

这是在委婉拒绝她吗……

沈栀夏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好像从钢丝上滑落,马上就要掉进万丈深渊了。

可下一秒,就看到凌钊抬起了头,目光变得温柔又充满情谊,直直地看着她。

他嘴角露出一丝轻笑:“什么啊,分明是我先喜欢上的,怎么变成你先告白了?”

沈栀夏一下子愣住了,还没反应过来。

凌钊就已经大步走上前,毫不犹豫地把沈栀夏抱在怀里。

抱得特别紧,好像要把她揉碎,揉进自己的身体里。

沈栀夏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:“沈栀夏,我喜欢你。”

声音虽然慢悠悠的,但就像在她心里放了一朵超美的烟花。

沈栀夏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,他这是在告白呢。

而自己刚从万丈高空掉下来的身体,不但没摔得粉身碎骨,反而掉进了这个暖烘烘、紧紧的怀抱里。

熟悉又安心,每一个地方都透着妥帖和安慰。

她也回抱住凌钊,藏不住脸上的笑意。

那些暗恋失败的不开心,就像被夏日晚风吹散了一样,沈栀夏心里一下子轻松了许多。

上海的梅雨季终于在开学的时候结束了。

沈栀夏的爸爸妈妈本来想请假送她去上大学,可他们当时都有工作走不开。

只能把沈栀夏托付给凌钊。

凌钊很自然地就答应了:“叔叔阿姨,你们放心,我肯定照顾好栀夏。”

说着,他还特别自然地看了眼身边的沈栀夏。

沈栀夏也点点头:“爸妈,放心吧,我都这么大了,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的。”

沈妈妈点点头,把她送到门口,又叮嘱了几句。

凌钊也拎着行李准备跟上,却被沈爸爸拦住了。

“你们在一起了?”

凌钊一下子愣住了,看着沈爸爸,特别认真地点点头。

沈爸爸看着他,抿了抿嘴,好像想说点什么。

但想起刚才沈栀夏看凌钊时那满眼的爱意,他还是把话咽了回去。

只嘱咐道:“你是我看着长大的,人品我信得过。”

“栀夏能从阴影里走出来,和你在一起,我也挺欣慰的。”

“但是……”他皱了皱眉,眼神变得严厉了一些,“要是你让她受伤,我——”

话还没说完,凌钊就打断了,特别诚恳地保证:“您放心,我绝对不让栀夏受一点伤,连委屈都不会。”

他眼神特别真挚,满满都是对沈栀夏的爱。

“我用生命保证,这辈子绝不辜负沈栀夏。”

第30章

凌钊的那些保证和誓言,沈栀夏其实没听到。

但这并不影响她知道凌钊对她的好,知道他有多爱她。

她只要瞅凌钊一眼,对上他那双温柔的眼睛,就能明白一切。

沈栀夏心里暖烘烘的,就连广州那蒸笼一样的天气,她都感觉没那么讨厌了。

虽说刚下火车,她就已经汗流浃背了,但还是拦住了想打出租车去学校的凌钊:“坐公交吧,我不热。”

凌钊却摇了摇头,坚持拦了辆车,还递给她一瓶冰汽水,报了个地址。

“听话,广州太热了,你又晕车,坐公交肯定得吐。”

沈栀夏没办法,只能答应。

她看着车窗外路旁的高楼大厦,忍不住感叹:“上海都没这么多这么高的楼……广州真是不一样啊。”

她还想多说几句,司机就从后视镜里瞅了他们一眼,带着口音笑着打趣:“小两口第一次来广州啊?”

沈栀夏没明白什么意思,就歪了歪头,笑了笑,点了点头。

凌钊看到这一幕,忍不住偷着乐,用粤语回了一句:“是啊,来广州上学和工作。”

司机一听他会说粤语,又多聊了几句。

沈栀夏这下有点震惊,扭头看着凌钊,好像重新认识他一样。

她凑近了,小声问:“我咋不知道你会粤语呢?”

凌钊一边给她扇扇子,一边擦了擦她额头上的汗,随口说:“部队里有广东人,跟着学的呗。”

沈栀夏点了点头,又问:“那司机刚才说啥呢?”

凌钊听了这话,动作停了一下,挑了挑眉毛,看了她一眼,脸上露出一丝狡黠:“你真想知道?”

“当然!”沈栀夏很认真地点了点头。

凌钊勾了勾嘴角,轻笑了一声,凑到她耳边低声说:“他说咱俩是夫妻。”

沈栀夏一下子愣住了,耳朵瞬间红透了。

她又羞又臊地看了凌钊一眼,本来想说点啥,但又怕司机听见,只能压低声音嘟囔:“你……什么夫妻啊,你怎么不提醒我一声,我就这么点头答应了?!”

凌钊忍着笑,看着沈栀夏又羞又窘的样子,故意说:“我想提醒来着,可你已经点头了。”

沈栀夏脸更红了,本来就白的皮肤,现在又气又羞,连眼尾都红了。

她还斜了凌钊一眼,那样子根本不像生气,倒像是害羞。

凌钊笑了一声,轻轻拍了拍她的手,安慰说:“没事,反正人家又不认识咱俩。”

他抿了抿嘴,又低声说:“再说了,咱的事叔叔都知道了,还让我好好照顾你呢。”

沈栀夏又是一愣,还想再说点啥,车已经到了学校。

一下车,沈栀夏就被校门口那几个在耀眼阳光下特别显眼的大字给震住了。

她愣了一下,才反应过来,新的生活开始了。

她还想回头去拿行李,一转头才发现凌钊已经帮她拿好了。

“哥拿着就行,走吧。”

沈栀夏点了点头,正要往校园里走,突然又想起刚才车上的事,一边走一边问:“我爸咋知道咱俩在一起的?”

“当然是叔叔自己看出来的……”凌钊后面的话被周围人群的嘈杂声给淹没了。

在没人注意的角落里,一束娇艳的黄玫瑰垂下了头,花瓣一片片散落,又被风吹得四处飘散。

一个身材挺拔的男人站在路边,看着那两个渐行渐远的身影,默默地攥紧了拳头。

沈栀夏已经找到喜欢的人了啊……

他应该为她开心的,可为啥心里这么疼呢?

第31章

这四年的时光就像一阵风,嗖一下就过去了。

转眼间就到了沈栀夏毕业前的最后一个生日。

沈栀夏已经被分配到设计院工作了。

凌钊也从军校辞职,下海去闯荡了。

沈栀夏刚结束最后一次实习,拖着行李回宿舍,就被宿管阿姨拦住了。

“沈栀夏,你的花。”

她愣了一下,看着阿姨递过来的那束黄玫瑰。

黄玫瑰还是一如既往地新鲜又娇艳,看着就让人心里高兴。

沈栀夏犹豫了一下,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:“您还是没看见送花的人吗?”

阿姨摇摇头,笑着说:“每年今天都来一束花,都送了四年了,这小伙子可真够痴情的。”

沈栀夏笑了笑,没说话,抱着花说了声谢谢,就上楼了。

其实她心里早就猜到这花是谁送的。

只是……沈栀夏看着怀里的花,叹了口气,有点无奈。

都过去这么久了,他还是放不下吗?

沈栀夏进了宿舍,随手把花放在桌上。

她没注意到花里夹了张小卡片,卡片随着她的动作掉进了垃圾桶。

她只急着换衣服准备下楼。

室友们打趣地说:“打扮这么漂亮,是要和你的凌钊哥约会吧?”

沈栀夏迎上她们的目光,大大方方地点点头:“是啊。”

她早就不是以前那个青涩的小女孩了,对室友们调侃的目光也完全不在意。

室友们看到她的样子,笑成了一团。

还有人羡慕地说:“真羡慕你啊,不仅拿到了设计院的工作,还有稳定的恋爱……”

沈栀夏笑了笑,没说话,背上包,穿上风衣,赶紧跑下了楼。

“我先走了,晚上回来给你们带金街的肠粉。”

她心里急得很,走路都风风火火的,恨不得直接跑起来。

沈栀夏实习的地方在黄土高原,信号特别差,连电话都只能半个月打一次。

凌钊也忙生意,没有固定地址,连信都不好寄。

两人已经分开五个月了,凌钊昨天才刚回广州。

沈栀夏在那大山里被“关”了五个月,早就想凌钊想疯了。

这次回来,她也没和凌钊说,打算直接去他在广州租的房子,给他一个惊喜。

可刚走出学校,她就猛地刹住了脚。

她日思夜想的人就站在面前。

凌钊穿着一身黑色长风衣,围着她织的藏青色围巾,静静地站在门口,微笑着看着她。

微风吹过,几片落叶在脚边打着旋儿飘走,也吹乱了他微长的头发,露出那锋利的眉眼,还有那双永远温柔如水的眼睛。

沈栀夏愣住了,呆呆地叫了一声:“哥……”

凌钊勾起嘴角,轻轻一笑,对她张开了怀抱:“好久不见。”

五个月的分别让沈栀夏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思念。

她几乎是颤抖着,冲进了凌钊的怀里。

“哥,我好想你。”

陷入那熟悉又温暖的怀抱,沈栀夏好像又变成了一个孩子,安心地诉说着自己的爱意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凌钊声音沉稳,把她紧紧拥在怀里,头也埋在她颈侧。

这五个月,不止沈栀夏在思念,凌钊也被这份想念折磨得不行。

他还想说点什么,但看到周围人来人往,只能艰难地分开,替她拉开了车门。

“刚回来,肯定饿了吧?我订了餐厅,我们先去吃饭。”

第32章

餐厅选的是沈栀夏最爱的那家。

这可是他们大学时经常光顾的地方,虽说味道不算顶级,环境也不奢华,但胜在旁边就是海滩。

上海雨水多,小河弯弯曲曲,流淌得特别温柔,吴侬软语里透着精致。

沈栀夏是到了广州之后,才第一次见到大海的。

刚来的时候,她特别向往大海,每次出来玩,都要在海边走一走,吹吹海风,才觉得舒坦。

虽然四年过去了,对海的新鲜感少了一些,但这次吃完饭,两人还是默契地没上车,直接朝海滩走去。

天边的火烧云把海面都映得红彤彤的,湛蓝的海水里,托起一轮橙红的落日。

波光粼粼的,就像洒满了金色的碎点,特别耀眼。

夜风带着大海的咸味,吹在脸上,沈栀夏还闻到了一丝冷冽的气息。

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。

下一秒,她脖子上一暖,一条带着皂香味的围巾就轻轻围了上来。

凌钊把自己的围巾小心又温柔地围在沈栀夏的脖子上,还打了个漂亮的结,柔声说:“晚上风大,小心别着凉。”

沈栀夏看着他那温柔的眼神,突然愣了一下,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四年前。

那时候她还在备战高考,凌钊带她去看电影,她还记得他那双温柔的眼睛,虽然具体细节都忘了,但那眼神里满满的诚意,好像全世界就只有她一个人。

不过上次围好围巾他就退后一步,这次却不一样,他直接牵住了沈栀夏的手。

那股温暖的触感让沈栀夏回过神来。

她看了眼凌钊,眯了眯眼睛,好像想起了什么,歪着头问:“你到底啥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呀?”

在一起四年了,沈栀夏从来没问过这个问题,现在突然问起,也是因为这场景实在太熟悉了。

凌钊愣了一下,很快又恢复正常,笑着说:“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
“就是想起你告白的时候,你说‘是我先喜欢的’,我就好奇嘛……”

沈栀夏拉着他的手撒娇,眼睛闪闪发光,特别期待一个答案。

凌钊却挑了挑眉毛,故意不回答,还把视线移开了,好像想把话题岔开。

但沈栀夏注意到他耳朵尖有点红,本来只是好奇,现在却被勾起了强烈的求知欲。

“怎么还害羞啦?”

说着她还凑近了,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眼睛,追问:“是不是不好意思说呀?”

沈栀夏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,拉着他的胳膊不放:“快说嘛,我又不会笑你……”

凌钊被她缠得没办法,只能笑笑,捏了捏她的脸,投降说:“好好好,我说还不行嘛。”

他轻轻摩挲着沈栀夏的手,看着落日一点点沉入海面,天色渐渐暗下来,也开始讲自己藏了多年的暗恋。

凌钊自己也说不清啥时候喜欢上沈栀夏的,反正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,眼睛就再也离不开她了。

高中毕业去参军,其实也是他给自己的一次考验。

他怕这种感情只是青春期的冲动,怕一时冲动毁了两家人的未来,所以才选择离开。

但思念很快就给了他答案——他就是喜欢沈栀夏。

“不是因为青春懵懂,我就是心动了。”

落日的余晖在这一刻散尽,天一下子黑了下来,周围安静得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
正想再说点啥,凌钊却突然笑了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。

他缓缓跪了下来,眼神特别诚恳地看着沈栀夏:“亲爱的沈栀夏女士,你愿意……嫁给我吗?”

沈栀夏心里一颤,看着凌钊,就好像看到了星辰坠落,波光荡漾,而自己的影子就映在那双眼睛里。

她心甘情愿地被那双眼睛迷住,轻笑着说:“我愿意。”

就在这一刻,烟花腾空而起,天边燃起绚烂的花火,仿佛是他们爱情的见证。

沈栀夏和凌钊紧紧相拥,交换了一个满是爱意的吻。

而在遥远的另一边,有人骑着马在山间播撒玫瑰种子。

凌冽的风一吹,绿松石耳坠轻轻晃动。

马背上的人好像察觉到了什么,勒马停下,抬头望向天空。

零星的雪花飘落下来。

西藏的冬天,终于来了。

(完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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